晚饭之后,孙明衍回到屋里,继续拿了一卷书看。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窗外蛙声越响,待要起身关窗,才发觉身体有些僵硬,放下书,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看见瓶中的花,眼前浮现沈玉那活泼生动的模样,又想到她说的话,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花香。
此后,孙明衍也吩咐了下人,平常时间不要进这间院子,以免打扰到他看书。
沈玉每次练完功后,都会带几枝花给孙明衍。一日午间,日头高悬,她又拿了几枝栀子翻墙进来。却没有在树底下看到他人,想起昨日他说午时太阳毒辣,要去屋里看书的话。走到前院,发现前方窗户大开着,朝里望去,果然瞧见他此刻正在屋内窗边的桌上写字。
听见身后轻微脚步声,孙明衍这些时日已摸清沈玉习性,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嘴角含笑仍继续专心写字。
沈玉悄悄走进房内,突然从孙明衍后方窜出,将花伸到他面前。孙明衍装作被吓得手一抖,字瞬间成了一团黑色,旁边沈玉发出了得逞的笑声,孙明衍无奈转过身来,正要说话时,却瞥见她手上的擦伤,一脸担忧问道:“你的手怎么弄的?”
沈玉将花放在桌上,把手缩回来,满不在意说道:“嗐,今天摘花时,不小心崴了脚,就被那断了的树枝刮到了。”
孙明衍看着沈玉手上的擦伤,急忙去找了一瓶药膏,打开轻轻给她敷上,温柔地劝道:“我看,以后还是不要再去那间院子了。”
沈玉嫌他太慢,抢过药扣了一块胡乱涂抹着,一边抹一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去?你不会和他们一样胆子那么小吧。”
孙明衍这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吉利之类的,知晓她不信怪力乱神之说,只能说道:“那地方荒废太久了,少不得有些蛇虫鼠蚁,若是久了,沾上毒气,对身体不好。”
“哎呀,没事,我自小就是在山中长大,最不怕你说的那些东西。”沈玉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忽然间瞥见桌上写的字,眼中放光,拿起一页,兴奋地问:“表哥,这是你写的?”见孙明衍点头,她又笑道:“这字写得可真好看,就像镶嵌在箱子上的宝石珠子一样,好看得我都想把它们扣下来了。”
“你扣下来做什么?”孙明衍的字得过不少人夸赞,却从来没人这么夸过,这让他有些好奇,沈玉接下来怎么说。
“扣下来,好好存放起来。这字漂漂亮亮,清清爽爽地,让人看着就心里舒服。”她一脸认真回答,随即拿起另外几张字,说道:“哎呀,这些都好,表哥送我些行不?”
“表妹谬赞了,不过就是写得勤些,还能看得过去罢了。”听她如此夸奖,孙明衍心中从未有过的欢喜,但仍是一副谦虚的表情。
沈玉拿着那字细细端详了很久,口中唤道:“表哥。”
“嗯?”
“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她指着一旁的笔和纸,一脸期盼地望向他。
他微微一愣,随即欣然点头说了一声“好”。上前拿笔递到她手中:“你先写几个字我看看。”
沈玉接过笔一把握住,准备将笔落下。
“等等。”孙明衍制止上前,却在碰到沈玉手指那一刻突然收了回来,去取了另一支毛笔做演示:“你的手要这样握住,慢慢下笔。”
沈玉看向孙明衍手的姿势,跟着用同样的手法拿了笔,但她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一直发抖,根本不能像他那样顺滑的写字,神情愈显焦急。
“别着急,你将手肘放在桌上,等熟练以后再悬空写。”
沈玉于是按照他的说法写了起来,虽然字还是像狗爬一样,但好在有孙明衍一旁指导,她也写起来越来越有感觉。
太阳渐渐落下去,阳光斜斜射向院里那棵大树,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射进屋内。星星点点一部分的光点印在宣纸上,另一部分撒在窗前沈玉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薄汗,孙明衍看着她额头的汗水从鼻梁处汇聚成了一颗,顺着鼻尖处滴落下来。
他正欲伸出手去给她擦汗,沈玉却在这时抬起头望向他。视线交汇,孙明衍忙慌张把手退回,结结巴巴说道:“太过紧张就,容易出汗,练字需要,心静,心静下来就不会了。”
沈玉一抹手擦了脸上的汗,笑道:“是我着急了,见这有现成的纸笔,我自己又没有这些纸笔,便心下急着,一心想要今天就把字练好。以前师傅教我认字,都是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用毛笔写字呢。”
听她这么说,孙明衍一时心中泛起怜惜,柔声安慰她道:“不急,练字贵在坚持,不能一蹴而就。我明日便去街上给你置办一套,往后你就可以天天练了。”
“不不不,哪能要你去帮我买一套呢。”沈玉连忙摆手,拿起一支毛笔一脸试探地问道:“要不,你闲暇时,将这笔给我练字行不行?”
孙明衍摇头表示哪能给她旧的,仍要重新买一套给她。沈玉过来拉着他手急忙解释:“表哥,你就答应我嘛,若是你去新买时被人撞见,问起你时,你怎么回答?我若是被人发现平白多了这套笔墨,我又如何回去?况且我觉得这笔用着实在顺手,你就把这笔暂时借我用好不?”孙明衍见她说得有理,也只好点头答应。
沈玉一脸雀跃地握住孙明衍的双手说道:“那往后你做功课的时候,我就过来练字,我保证会安安静静,不会打扰你的。”孙明衍耳根稍红,点头嗯了一声。
过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玉才回到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