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半夜莫名惊醒,心下不安地去弟弟房间查看。借着小夜灯微弱朦胧的光线,她看到司谌并没有安睡,而是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床铺中央,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床上缩成孤单的一团。他仰着小脸,专注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司悦的心猛地一揪,她最终没有进去打扰,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开,满腹疑窦与忧思。
还有一次,张姨从超市买回来一盒新鲜欲滴的山竹。司谌看到后,黑曜石般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抚摸那紫红色的硬壳,喃喃自语道:“爹爹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都会细心剥开,把最甜最白的果瓣瓣留给谌谌和娘亲…”
正在旁边倒水的司悦猛地顿住,温水险些洒出。爹爹?娘亲?谌谌怎么会用这样古意又亲昵的称呼?他们的父母,他自学会说话起,从来都是叫“爸爸”、“妈妈”的。而且,父母因意外离世时,他才不过两岁稚龄,怎么可能如此清晰地记得这种生活细节?
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没有当场追问,生怕惊扰了什么。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弟弟的身上,一定隐藏着一个她远远无法触及的巨大秘密。
午后阳光正好,暖金色的光柱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满阳台。司悦在晾晒带着清新皂角香气的衣物,司谌则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着一个九连环,金属环碰撞发出清脆的细响。
当司悦晾完衣服转身回来时,脚步倏地停在了客厅入口。
司谌并没有在玩那个九连环。他盘着腿坐在阳光里,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双白嫩的小手摊开,掌心向上,悬浮在身前。在他掌心之上几厘米处的空气里,竟有一簇火苗在无声地跳动。
低声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一字字清晰地敲在司悦的心上:
“爹爹…娘亲…姜姨…你们都在哪里呀…”
“谌谌想回家了…”
“这里的星星好少,看不见天河…月亮也不亮,照不亮黄泉路…忘川的水是不是又涨了?爹爹判案会不会很累?娘亲有没有又和妖域那些坏家伙打架…”
“谌谌在这里很乖…有帮姐姐…但是…谌谌真的好想你们了…”
那缕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火苗”在他掌心轻轻摇曳,仿佛是他与某个不可知的故乡之间,一条脆弱的连线。
司悦站在门口,猛地屏住了呼吸,酸涩与痛楚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弟弟那匪夷所思的能力从何而来。
明白了他也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孩子。
而他口中想念的“家”…或许从来,都不是这个灯火璀璨的繁华世界。
他那平静乖巧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浩瀚无边的孤独?又承载着对至亲怎样刻骨铭心的思念?
司悦轻轻退后一步,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终于窥见了弟弟秘密那沉重帷幕的一角,而这真相,远比她所能想象的任何情况都更加惊人。
她迅速擦干眼泪,用力深呼吸,待情绪勉强平复后,换上平日里最温柔的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谌谌,姐姐晾完衣服啦,要不要吃张姨刚做好的点心?”
司谌浑身微不可查地一颤,掌心那缕奇异的火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的空气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抬起头,脸上所有超乎年龄的情绪都已褪去,“要!想吃张姨做的芒果布丁!”
仿佛刚才那孤独的低语和诡异的火焰,都只是司悦因过度担忧而产生的一场幻觉。
但司悦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错觉。
她走过去,伸出双臂,将弟弟柔软温暖的小身子紧紧地搂进怀里,无论弟弟来自哪里,有着怎样不可思议的过去和能力,现在,他就是她的弟弟。
她一定会用尽全部力气,护他周全,让他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能拥有一个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