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递到面前的糖果,那扑鼻的香气甜腻诱人,姜太虚一时间无言且无奈。
他甚至都怀疑紫霞是在故意打趣他。
“也是,我们姜大神王怎么会怕苦。”紫霞神情自若,收回了糖果,又将药碗递过去。
黑褐色的苦药入口,姜太虚的目光微有波澜,但直到药碗见底,也依旧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若无事,你们便回去吧。”他轻声开口,“我并未以真面目示人,你们便当不识,无需于我身上过多费神。”
“是,玄祖。”姜逸飞与姜采萱自然不敢违逆,俯身一拜便离去了。
“你的后辈都走了,现在可以吃了吧?”紫霞扬了扬手中的糖果,似笑非笑地询问。
姜太虚略感无奈,却也不再推辞,很坦然地接过糖果,“我都不知,在我们遗失的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对我怕苦的事不会因记忆消失而遗忘。”
无论是无始,还是紫霞,在他喝药后,居然都会给他喂糖。
“在给你买药后,我下意识买了一包糖,也许真如你所言是刻骨铭心吧。”紫霞的目光渐渐变了,有一丝难以置信,“我们当初不会是因误会,才决裂的吧?”
依照如今的情况,两人皆自信于对对方的情,不认同是自身有负于对方,那当初两人怎么会走到如此决绝的地步?
抹去一切痕迹,一人血祭自身平定黑暗动乱而死,一人登仙路远离人世间。
若非叶凡相助,以信仰之力复活了姜太虚,两人死生不复相见。
“误会?”姜太虚一怔,仔细思量后,却是摇了摇头,“应当不会。你我皆坦荡,怎会有误会。”
他蓦然间又笑了起来,“我记得另一个你说过,若是我对你始乱终弃,以你的脾气,早就一掌拍死我了,倘若昔日你误会我辜负于你,我岂会有命在?”
紫霞一只手支着下巴,眉眼间有了丝丝无奈,“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想归想,但做又是另当别论。就比如你抹去我的记忆,我寻你的那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暴打你一顿,但见面以后却在拉着你叙旧。诚然以我的脾性,你若负我……”
“继续说啊。”姜太虚轻笑。
紫霞说不下去了,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如果你真对我始乱终弃,打死你是必然的结果。”
她原想举个例子,证明想与做是两回事,但说着说着便意识到,两者不可等同相论。
“别想过去了,往事既已如云烟,我们当向前看。”姜太虚捻起一颗糖果,主动喂到紫霞的唇边,“千秋万岁后,我们仍在一起,便已足矣。”
紫霞轻轻咬住糖果,甜腻的清香自唇齿间溢开。
她一只手支撑着额头,直到咽下糖果,才漫不经心地笑,“姜大神王,似乎比起我,你更不愿提起过去?你在担心?”
姜太虚微微垂下眼,坦然点头,“的确。之前,在你决然转身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昔日……你我决裂之时。”
“说说看,当年怎么回事。”紫霞的神色郑重起来。
姜太虚却是沉默,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无尽的绚烂光羽,一片又一片,从他的身上剥离出来,每一片里,都藏着一段回忆。
绚烂光羽里,他的记忆在一点点褪色、淡化、消失,与之相关的情丝被抽离,那满腔的炙热情感也在熄灭。
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那一刻的愕然、不敢置信,以及铺天盖地涌入心间的慌乱。
“我不想忘记你!”他仿佛听到那一声急吼,隔着万古时空袭来,震彻在他的脑海里。
然而,回应他的那一道声音,平静而淡然:“等你死去,一样会忘记我,不过早晚而已,又有何妨?”
“但……”他感觉自己语意未尽,却似乎有无形伟力涌来,定住了他,让他无法再开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飞舞的光羽一片片湮灭,那抹冷漠而决绝的背影在步步远去,而他连开口挽留都做不到。
满腔情潮平熄,从惊慌到绝望,直至最后,只剩下茫然,一片空白。
万念俱灭。
思绪回归,姜太虚到底心志非同一般,语调依旧温和而淡然:“倒也没什么,只是你抹去我的记忆时,我的意识是清醒的,亲身感受对你的记忆、情意被剥离,亲眼看着它们被斩去。我不同意遗忘一切,但反抗不了你……”
“不愧是强势霸道的无始大帝!”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难免多了一丝怨气。
紫霞摸了摸鼻尖,难得地有一点心虚,“你我之间的婚盟誓词、决裂诀别,比起你怕苦这种小事,不该更让我印象深刻吗?为何你记得,而我却对这些毫无印象,应该有触动才是。”
“我怎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姜太虚微叹一口气,声音里的恼怒被一丝落寞覆盖,“就比如我不明白,你怎么舍得……抹去我们一同经历过的曾经,自此生离死别,相逢陌路。”
怎能忍心?
“罢了,既已忘却,便无需自扰,珍惜当下吧。”姜太虚微微一笑,洒脱而超然。
紫霞不再言语,只是用力握住姜太虚的手,复又倾过身,轻轻地亲了过去。
轻柔的触感,如蝴蝶停驻在花上,有一抹温情,而无其它欲念。
碧波荡漾,柳枝轻扬,几片紫竹叶旋舞而落。
“神王……”一个声音从湖心小岛外飘入,来人踏着声音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