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感?同步?
梁迟的血液都凉了。这不就是他刚才那瞬间被“牵引”的感觉吗?这不就是他最近越来越无法忽略林砚的存在、甚至开始产生那些陌生悸动的原因吗?
“所以……”梁迟的声音嘶哑,“我那些……不对劲的感觉,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种该死的‘耦合’?”
林砚沉默了片刻。“信息素与情绪、认知本就相互影响。耦合加深了这种影响。很难完全剥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一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梁迟心上。
林砚也一样?什么意思?他也受到了影响?被自己这甜锈、紊乱的信息素所……扰动?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发现自己被“牵引”更甚。一直以来,林砚在他面前,都是那个冷静的、掌控一切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存在。可现在,林砚告诉他,连他也会被影响?
“那怎么办?”梁迟听见自己茫然地问,“能……断开吗?”
林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临时标记的效果早已消失,但耦合一旦形成,尤其是深入到谐波共振层面,就像……”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就像两把频率接近的音叉,一旦其中一个被敲响,另一个也会跟着振动。想要完全‘断开’,除非彻底改变其中一把音叉的固有频率——那意味着,从根本上改变你或我的信息素构成。”
他摇了摇头:“以现有的技术手段,几乎不可能,且风险极高。”
梁迟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床沿上。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以为只是一场需要被“治疗”的紊乱,一个不得已的“合作”,一段终将结束的孽缘。可现在,林砚告诉他,他们被绑在了一起,以一种更深刻、更无法挣脱的方式。
“不过,也不用过于悲观。”林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多了几分深思的意味,“耦合加深,也意味着‘梳理’的效率会提高。如果引导得当,或许能加速你信息素紊乱的平复进程。关键在于建立更稳定的交互协议,明确边界,避免不必要的相互扰动。”
他说着,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装着崭新指甲剪的金属盒子。这一次,他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冰凉的表面。
“寒假。”林砚忽然说,抬起眼看向梁迟,“你有什么安排?”
梁迟茫然地摇摇头。他能有什么安排?回家?那个充斥着陈年甜腥气味和模糊噩梦的地方?他本能地抗拒。
“如果不回去,”林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可以留校。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监测这种耦合的稳定性,尝试建立更可控的交互模式。图书馆顶层那间存放过期期刊的小储藏室,管理员是我认识的一位老师,寒假期间基本没人用,可以借来作为临时的……观察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梁迟紧攥着旧指甲剪、指节发白的手上。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家。耦合的强度会随着距离拉远而衰减,尤其是在没有主动激发的情况下。一个寒假的时间,足够它回落到一个较低的基础水平。只是,”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透彻,“开学后,一切可能会从头开始。而且,我不确定在你缺乏基本‘梳理’支撑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家庭环境可能引发的信息素刺激,会导致什么后果。”
他把选择权,又一次,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梁迟面前。
留下,意味着更深入地卷入这诡异的“耦合”,意味着和林砚在无人打扰的寒假里,继续那令人不安的“观察”和“交互”。
离开,意味着逃避,意味着可能面对更糟糕的失控,意味着开学后一切重来,甚至更糟。
梁迟坐在那里,如同置身冰窟。窗外是灰蒙蒙的、酝酿着又一场雪的天空。宿舍里,属于林砚的薄荷气息,因为刚才的共振和此刻紧绷的对话,而显得格外清晰、锐利,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的意味。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把旧指甲剪。松动的调节栓,磨损的豁口,冰凉的金属。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砚。看向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那个储藏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平稳,“有窗户吗?”
林砚看着他,足足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有。”他说,“朝南。下午会有阳光。”
梁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慢慢地,将那把旧指甲剪,重新握紧。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