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太荒谬了。

可后颈腺体处传来的、被薄荷信息素抚慰着的清凉感，身体里逐渐平息的、曾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燥热，都在无比真实地反驳着他“荒谬”的定论。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把旧的、黯淡的指甲剪，再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林砚。那张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可在那平静之下，梁迟第一次隐约窥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戏弄，而是一种……洞悉？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因为“吻合”这个事实本身而产生的、近乎学术性的兴趣？

“你早就知道？”梁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闻到我的信息素……就发现了？”

林砚没有否认。“第一次在礼堂，你擦肩而过的时候，信息素很不稳定，虽然极力收敛，但泄露的一丝足够判断。”他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后来成了室友，你的信息素状态一直处于低水平的混乱和波动中，直到今天彻底爆发。”

所以，那些冷淡，那些嫌恶，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不仅仅是因为生活习惯不合，更是因为他早就“看穿”了他信息素的“问题”？像个医生看着一个行走的病灶？

这个认知让梁迟胃里一阵翻搅，比发情期的热潮更让他难受。

“那你为什么……”梁迟喉咙发紧，“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你没问。”林砚的回答简单到冷酷，“而且，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他的信息素失控到了什么程度？确认他这把“坏掉的锁”是否真的需要他这把“钥匙”？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被彻底看透、被当成观察样本的屈辱感，猛地窜上梁迟的心头，暂时压过了虚弱和震惊。

“谁他妈要你多管闲事！”他猛地挥开林砚似乎想扶他一下的手（或许只是他的错觉），用尽力气撑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尽管腿还在发软。“什么吻合不吻合……胡说八道！Alpha之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临时标记？！”

他指着自己的后颈，指尖都在抖：“这是意外！是你……是你趁人之危！”他拒绝接受那个过于离奇、过于超出他认知的解释。他宁愿相信这是一次恶劣的、无法解释的意外，是林砚这个假正经终于露出了卑劣的本性。

林砚看着他激动却虚张声势的样子，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那薄荷味的信息素，似乎无声地收拢了一些，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性地弥漫，却依旧精准地萦绕在梁迟周围，像一道看不见的、清凉的屏障。

“是不是意外，是不是趁人之危，”林砚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身体最清楚。临时标记的效果会持续24到48小时。足够你冷静下来，也足够你去验证。”

他走向自己的书桌，拿起之前放下的书，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现在，你需要休息。建议你补充水分和电解质。如果你不想下次发情期再像今天这样，甚至更糟，最好开始思考一下‘吻合’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背对着梁迟，又说了一句：“那把指甲剪，该换了。或者，”他侧过脸，余光扫过梁迟僵硬的背影，“学会正确地使用工具。”

说完，他不再理会梁迟的反应，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书页，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那个颠覆常识的临时标记、那段关于信息素与指甲剪的诡异比喻，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林砚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清冽的薄荷气息。

梁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又觉得后颈被咬破的地方和体内流窜的凉意烧灼着他。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孤零零的、被指出一堆“毛病”的旧指甲剪。

混乱，偏移，无法闭合，留下毛刺……

他的信息素，真的是这样的吗？

而林砚的信息素，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修剪”和“校准”吗？

他踉跄着走到自己床边，重重倒下，脸埋进带着自己气息却似乎又混入了陌生凉意的枕头里。

身体是平静了，甚至有一种久违的、疲惫的松弛感。

可心里，却掀起了比发情期更狂暴、更无从着落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