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潋方才闷头冲出去救人，可以说是脑子一热，被复杂又莫名的情绪控制了，这会儿回过神才开始后怕，被沈尚青握着的手也不住地有些发抖。

她常年活在温柔乡中，没有见识过残忍的魔兽，更没见过活生生的人的肉/体在自己眼前被分裂，她感觉到不可控和许久不曾有过的恐惧。

既是对靠近死亡的惶恐，也是对那些非人形生物发自内心的惧然。从前她以为她足够勇敢，也有能力去追寻自己想要的自由，却殊不知自己想要的自由是从这世界的一个小小角落里窥得的，并不真实，也太过理想。

而在广阔的天地里，她渺小得可怜，也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勇气，而是因为无知而产生的短暂的无畏罢了。

所以，她也很奇怪，明明自己既弱小又胆怯，究竟为何能挺身而出去救人？

或许原因很简单。

只是因为她看见了，便无法弃之不顾。

沈尚青注意到回潋难得的沉默，便主动开口道：“你和靳之衣认识么？”

回潋眨了下眼睛，道：“不太熟。”

沈尚青继续道：“看起来他单方面和你很熟。”

回潋张口正要说话，眼前却出现了一颗灵球。

却是沈尚青拿起手中的灵球在回潋眼前晃了一晃，道：“喏，你的灵球我来保管。省的你以后再突然冲出去，你提前说一声，我也可以去做。”

回潋愣了下，才笑道：“情况太紧急嘛，而且去救人是我决定的事，为什么要让你去做？至于靳之衣，可能因为我比较怕他，所以……唉，其实是因为他和长辈关系好，小时候老喜欢打我小报告！”

生在天皇朝，终身使命便是修炼。而在正式踏入修炼道途之前，所有人都需要接受学宫教育，学习本朝历史、律法、文字等等。这不仅与日后个人从事的职业相关，更与修炼的精深程度相关。

灵力人人都有，但想要把灵力玩出花来，就需要学习古时候传下来的术诀，记载术诀的文字极其晦涩难懂，若学识不够，定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论如何死磕，也看不懂学不会，而没有术诀，注定你在同阶就是最底层的存在，甚至于会被低阶修者打败。

回潋和靳之衣便是在上京学宫里认识的。她想着，自己和尚青算是一同经历过不少危难的人，也算是熟了，便也不再顾及自己的脸面，开始讲她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包括上课打瞌睡、未完成的课业、约人一起逃课，数不胜数，小时候她实在顽皮，啥也不懂，而每一次干坏事，都是靳之衣带头举报。

所以靳之衣这个人吧，天才又貌美，实在招人喜欢，从小到大，追求者众多，但回潋偏偏就怕他得很。

直到后来离开上京学宫，她常年待在分家，少与靳之衣见面，这种害怕才消减几分。

沈尚青静静听着，察觉到回潋的情绪好了不少，便笑问道：“我猜和你一起逃课的，有秦明州和楚郢吧？”

回潋摇头道：“有秦明州，但没有楚郢。嗯，按理说，他应该和他兄长一起在这里上学，但是我很少看见他。或许人家在家中就自学成才了呢？当然我觉得他不愿意来上学这个可能性最大。”

两人聊了许多，直到护卫提醒她们前面路被黑雾封了，已经无法行进。

沈尚青收起木剑，三人站在原地，观察着黑雾弥漫的前方，雾极其浓稠，比之黑夜更甚。

她上前一步，伸手触及那黑雾，却发现这黑雾并非自然而成，并且没有特别的触感，像是一直存在一般。

一直存在？

脑中灵光一现，她早就觉得这一片的空气不对劲，自从兽潮来临后，好像一直有某种奇怪的东西缠绕在周围，却摸不到也看不见。

会不会就是这黑雾捣的鬼？

她研究过邪阵许多年，对世上绝大多数阵法都有所涉猎，所以能在拿到灵域地图的时候便判断出灵域雪地便是设置阵眼的最佳位置。

或许黑雾便是阵法所召唤物，作为激怒魔兽的媒介物。

那也就意味着，她选择的阵眼中心和另外搞事的某个人不谋而合了。

虽然高木树林里的魔兽无法进入雪原，但不代表雪原里没有魔兽，只是书上曾说过，雪原里的魔兽颇爱深眠，难以被唤醒。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来到雪原的人尽快破阵，敢在魔兽被唤醒之前。

沈尚青回头，看着回潋说道：“没问题，继续前进，前方便是灵域雪地。”私底下却传音告诉护卫去原定的地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移动位置，并通知所有此次前来布阵的人，一切按计划进行，若一炷香之后没有看到指示自行退出便是。

回潋一无所觉，虽心下忐忑这诡异的黑雾，但还是跟上了沈尚青。

至于那个护卫，接到命令便自行离去了。

回潋还奇怪道：“诶，他怎么走了？”她还以为这人是秦明州派来保护她的，但是现在明显不是他走的时候呀？

沈尚青低声道：“没事，有我在。”

沈尚青反手一抓，便握住了回潋的手，她的声色温和有力，手掌心温度偏高，回潋便觉得安心不少，也没再纠结护卫的离去。

不知为何，沈尚青带给她的安全感超乎她的想象。而且同是身份地位颇高的千金小姐，回潋的手十指白而娇嫩，而沈尚青的手虽然肤色也白皙，但握住的感觉并不好受，粗糙且硌人。

有这样一双手的人，很难想象是高门小姐。毕竟这无关乎修炼是否拼命，只要家中有钱有势，在外貌保养方面都是做的一等一得好，医门专有美颜丸、润肤剂都是为此而准备，若是这些都不顶用，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此人已经拼命到难以描述的地步。但是放在沈尚青身上，又叫人难以相信。回潋一直觉得，尚青此人，十分靠谱而且总有一种喜欢照顾别人的温柔，或许在修炼上也有追求，但她整个人都是淡淡的，不像是能为了什么而拼命的人。

回潋没有继续胡思乱想，因为冰冷的水汽渗透进了她的所有衣物缝隙，不是那种干爽的严寒，而是阴湿的、缓慢的剥夺体温的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