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来,你是那个魏大少么?”沈尚青佯装惊讶,语气却玩味道。
这个大叫出声、狼狈抱头的正是魏天来。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飞速放下双手,半侧过身来,又恢复了那鼻孔看人的模样,仿佛那个大叫的人不存在一样。
魏天来又故作从容地在原地理了理衣袖,抬眼用眼角瞥去,确认真的是沈尚青后,才正面瞧着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道:“沈、尚、青,居然真的是你。”
“见了我不逃,是觉得我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你吗?”
沈尚青一脸无辜道:“我可以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看见沈尚青脸上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神色,魏天来脸色阴沉道:“你是第一个敢利用我的人。我不妨告诉你,任何冒犯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小时候乳娘给我喂的粥太烫,我大哭,你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么?”
魏天来慢慢地靠近沈尚青,神情倏而变得畅快道:“她被我的下人剁了喂狗吃。我那时天真,问过我的父亲会不会太残忍,但是他告诉我,这便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你活在这世上,本就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
哦,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被吓得哇哇大叫。
沈尚青心里这么想,面上却还是配合地做了个为难的表情。
她收拢木剑,往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然而这个动作却并未阻止魏天来的靠近,直到退无可退时,她才停住脚步,叹了一口气,道:“你明知道那时是权宜之计,这也要记恨我吗?”
魏天来眼神冷了下来,道:“你是在怪我小气?哼,你以为你是谁?用剑威胁我,难道还妄想全身而退?你又把我当什么?”
“那你想如何?”
不知不觉间,两人越靠越近,沈尚青面前横着一把木剑,让二人隔着一些距离,即便如此,她抬头时,眼前已然被魏天来这张脸占据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杀意,道:“ 我当然想杀了你。但是我还没有蠢到影响我的考核排名,所以,请你自废修为。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介意自己动手。”
万籁俱寂,树林深处,一点风声也无,仿佛黑夜吞噬了一切。
沈尚青却忽然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魏天来嗤笑道:“你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是挺自视甚高的。废你可用不上我的护卫们。更何况,仙门大考我一人足够了,那些还需要带护卫的,估计也就秦明州那种废物了。”
沈尚青垂眸掩去了一点情绪,轻声道:“那我选自废修为。”
魏天来满意了,道:“还算你识时务。毕竟对上我,你必输无疑。”
可就在她似乎妥协,准备放下手中木剑时,突然一声清脆的“嘎吱”传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猛然扭头看去。
却见树枝掩映间,走出来一个亮丽的身影。
青年身穿一袭桃夭色锦衣袍,外披金丝滚边汉白玉大氅,腰系玉带,其上绣有银白飞鹤暗纹。
玉冠束发,脚踩绣金黑靴,手上拿着一柄玉骨扇,其下坠着的一柄玉佩与那耳下的金丝坠饰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晃动起来。
青年神情轻慢地朝着魏天来看过去,语调带着明显的嘲弄道:“有的人倒是神奇得很,长肉不往身上各处长,偏偏净往脸上长了。你说这事奇不奇怪?”
魏天来见来人是楚郢,心下松了一口气,闻言,又危险地眯起眼睛,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楚郢眉梢一挑,冷笑道:“你是猪精转世听不懂人话吗?意思就是说你既白痴又脸皮厚。”
就连他都看得出来沈尚青比魏天来强,结果魏天来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还嚷着让人自废修为,说他蠢都是给他脸了。
不对,应该是不仅蠢还坏。
魏天来转身便撂下了沈尚青,气得面色扭曲:“你竟敢骂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你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罢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和沈尚青一起给废了?!”
沈尚青站在一边,全然忽略魏天来,只静静打量着楚郢,发现他气色好多了,应该是解毒了,穿的比那日还要花枝招展,站在这里,快把人眼都给亮瞎了。
但是,他为什么总是出现得悄无声息?还有他一直在旁边偷听吗?还是只听到了一部分?
听了魏天来气急败坏的话,楚郢脸上维持着那副刻薄又欠揍的表情,嘲讽道:“你自己都承认我是金玉了,我还反驳你不成?倒是你,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苦修多年,也不知修出了个什么名堂,既不配放到天才的行列,别人又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当面叫你一声废物,毕竟,你还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比起我们这些整日玩乐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别的不说,这人骂起人来倒真能把人气得不轻,形状漂亮的眼睛和那高高挑起的眉毛一配合,还没说话,就感觉被骂了,刻薄得生动形象,更别说嘴上功夫还一点不输人。
魏天来果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估计长这么大还没人当面这么骂过他,手指着楚郢,支支吾吾半天,又“你你你你”了半天,完整的话也没吐出来,脸色倒是被气得发白,额头突突直跳,青筋暴起。
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开始掐诀,全然忽略青衣人先前的叮嘱,满脑子只想着把这个口出不逊的废物杀死!
他怎么不去死呢?死了就不会说话了!
“闭嘴!去死吧!”魏天来口中振振有词,一长串法诀从嘴里冒出来,全神贯注的他却没注意到背后忽然靠近了个人。
沈尚青面无表情地抬脚,对着他的背就是一踹!
术诀停滞,魏天来面朝大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偏头把嘴里的脏秽吐出去后,眼睛都烧得血红,一手成拳,猛然砸在地面上,即便血丝渗出来,也浑然不知,嘶吼咆哮道:“你们怎么不去死?!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沈尚青却不理,自顾自地扯了一段藤条将他的手、脚都给绑住了。虽然心知肚明此人不管是生气还是害怕都喜欢大叫来虚张声势,实则没什么真东西,但他的身手却还是弱得让她惊讶了。
楚郢踱步走过来,却是完全失去了耐心,连一个好表情也欠奉,收了折扇,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把魏天来的衣服撕了一块下来后,立刻塞进他的嘴里。
脏言秽语一下子被隔绝,顿时觉得耳边安静了不少。
“你还好么?”沈尚青站起身,解决完魏天来,才语气关切地问道。
楚郢嫌发出呜咽声的魏天来碍眼又碍耳,又上前一步顺脚把他踹到一边,听到沈尚青的问话,转身便答:“暂时死不了。那天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只靠秦明州那人,别说解毒,估计现在坟头草都有这个废物高了。”
他语气随意得很,脸色又很冷,沈尚青竟觉得自己这虚假的关心也有些多余了。
不过她最擅长做表面功夫,便忽略他对秦明州的玩笑话,客套地回应道:“小事情,没事便好。”
楚郢简短地嗯了一声,又将收拢的玉骨扇拿出来轻摇着,一下又一下,脚步悠闲地朝前走去,看起来是打算离开这里。
沈尚青这回却注意到那扇面上的四个大字了,竟是熟悉的“颜冠天下”,看来五年前的那场宫宴,秦明州借的竟是他的扇子么。
还挺巧。但也符合常理,一看此人就是个颇爱打扮的。
一时无言,沈尚青跟在他后面也准备离开时,身后的魏天来手上爆发一阵金光,他挣脱束缚爬了起来,吐出嘴里的东西,恶狠狠地盯着两人的背影,活像一只饿狼在盯着最后剩下的生肉。
只是愤怒过后,他倒也冷静下来了。现在他最后悔的便是没把赵叔带进来!若能未卜先知,现在这两人就已经是死人了,哪还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但是没关系,考核有三日,还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
“吼——!!!”
可就在此时,三人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一声低吼从魏天来头顶传来,打破了这一片的寂静,让三人的面色都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