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夜色降临上京城时,位于皇城东北角的沁芳宴庭开始染上了活色。
上京城拥有全国上下最辉煌繁华的景色,而位于上京城中央的皇城又是城中最富贵和壮丽的地方。
不论千重宫阙层叠如鳞,廊腰缦回间雕梁画栋缀满瑞兽,朱墙绵延接青云,金瓦流光映月辉,单说那汉白玉浮雕、各大宫殿的琉璃顶,都浸透着仿佛千年的贵气与庄严。
一年一次的宫宴便在这样的地方拉开帷幕。
宫宴,是在每年学宫举办的学识大考结束后由皇室为高官贵族的子女特意设的宴会。此为圣上的意思,意在考察这些少年人对于修行一道的理解,若有表现出众者,可有被四宫宫主收徒的机会。
一旦被收徒,也代表着不用通过仙门大考,可一举升入内门成为地位最高的亲传弟子,享受无上的修炼资源和宫主的亲身指导。这其中价值不言而喻。
所以仅有这些天之骄子才会有这样另类的渠道直升四宫,而哪怕是他们,也难以获得任何一位宫主的青睐。
四宫作为全国的修炼圣地,是每一位修者都向往的地方,所以作为一宫权力之首的宫主自然也地位崇高,实力强横,圣上对他们也是和颜悦色。
宫宴不仅有对答环节,也有弦笙舞乐、诗词歌赋,常常邀请有绝大多数上京城的贵人,他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不论家国大事,只抒闲情雅意,言语间自谦子女不才,暗地里又心有灵犀地向各位宫主小献殷勤。
沁芳宴庭主殿为沁芳殿,殿身为歇山顶,覆绿色琉璃瓦,殿外延伸出三层汉白玉月台,中央铺设红色地毯;南侧开凿有曲水溪,溪水蜿蜒淌过园林,溪上架设有几座石拱桥,溪岸又种植有桃、柳、海棠等花木。
四周又散布有四座独立亭榭,分别名为听竹、赏梅、观荷、闻莺,对应四时景致,内设次要宴席,供高官家眷与年轻贵族子弟就坐。
亭谢间以碎石铺就的□□连接,径旁有落地宫灯。
车马仪仗陆陆续续地停在了东苑角门,贵人们从马车上下来,那些重臣高官便被太监引入主殿沁芳殿,至于家眷与贵族子弟便去曲水溪畔或是亭榭。
沈家小辈今日只来了沈尚青和沈岚,而才满十八岁的沈兰薇不负众望于今年在仙门大考中取得好名次,进入广陵朱雀宫,而这件事也让沈兰薇在上京权贵圈彻底名声大噪。
只有沈源和谢韵容带着他们赴宴,对于他们能被宫主收徒此事是不抱希望的。一个沈尚青才接触修炼一年不到,能摸到修行门槛都算是天才了,怎么可能有深刻的见解和造诣?另一个沈岚,虽说天资不错,但这一代的天才多如繁星,只怕还远远轮不到他。
沈尚青挑了个溪畔角落的石凳刚刚坐下时,手边便被递了一盏茶,她抬眼看去,沈岚连忙笑了下,低声问她道:“喝口茶润润嗓子,待会儿需要我带你去认识几位值得结交的人吗?”
沈尚青接过茶递到嘴边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大圈人,又淡笑道:“不如你先说说今夜来了哪些人?值不值得结交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沈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便顺势坐了下来,一一用目光点给她看,道:“四大宫主今夜都未缺席,那边坐着的都是宫主的家眷,年轻的有楚云生,广陵朱雀宫的少主,还有师怨浔、谢娅茹、靳之衣分别是姑臧青龙、邯郸玄武、临淄白虎宫的少主。”
“嗯,月阳公主和三殿下今夜也会来,以及和我们沈家名声上并列的回、郑、王三大家也都来了,那边亭榭里坐着的都是家族里的年轻一代,其中回家倒没什么出众人物,郑家有郑舟山,王家有王渡,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沈尚青静静听着少年的嗓音在耳边慢慢地念,百无聊赖的支着脑袋,问道:“这些人你都认识?”
沈岚停顿了一下,回道:“大多数只是互相知道有这个人而已,而且这些人大多恃才傲物,眼高于顶,没心思和我结识。”
沈尚青却笑了:“那你带我去认识的,能是什么值得结交的人?再说…”
她又斜斜掠了沈岚一眼,才道:“你不是自诩天才吗,也觉得自己的万丈光芒在这些人面前黯淡了些许?”
沈岚被怼了,但好似已经习以为常,但开口时话里仍夹带了一丝委屈:“论天赋,我自认不比谁差。只是家世这种东西,谁能决定呢?再说,这些天之骄子谁有我好相处,谁有我性格好?我朋友可不少,除了那几个脾气古怪的,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沈尚青又淡淡道:“性格好是指经常把家中姐妹和下人气哭?”
沈岚继续坚强解释:“…那是在家,在外面我不那样,做人总得懂变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