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后,伴郎其实没什么工作要做,反倒伴娘要忙一些,需要跑前跑后,又是要帮新娘整理婚纱,又是要给大家送酒杯,最后还要接受手捧花。
李巍坐在台下,从转桌上抢了四只螃蟹,都是大的,在穆枝和沈羡碗里各放了一只。抢完螃蟹又抢鲍鱼海参,这就是伴郎的职责。
他用碗底把拆下来的蟹钳敲破,又把蟹壳掀开,把腮和内脏掏出来,将身体掰成两半,再把蟹壳盖回去恢复原样。之后把简单收拾过的这只放到夏小天碗里。她今天手上有美甲。
李巍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找到婚庆公司那边拉的大群,所有在婚礼过程中需要做事的人都加了这个群。之前每个人都发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防现场找不到人。他往上翻记录,找到了夏小天发的那条,扫了一眼她发的手机号,没变。
他想,他不该逼她接受自己,但他这次不想再放她走了,他要争取一下。用温和点的方式吧,之前是他太急了。
他编辑短信,就像十二岁时做的事。那时候手机仅仅是手机,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收件人那里输入烂熟于心的一串数字。
“你好小天,我是李巍。
刚才是我不好,以前也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你不想理我就不理我吧,但你肯定想吃螃蟹,我给你抢了个大的。我尝过了,很甜,你趁热吃。”
点击发送。
台上已经到伴娘送祝福环节了,李巍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拜托旁边一位看着挺热心的大姐,让她一会夹点新上的菜到新娘他们三个碗里。大姐应下,李巍谢过,起身朝外面走去。
夏小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旁边大姐在帮自己夹菜。
“谢谢你啊姐!给我夹了这么多,我自己来吧,谢谢!”她饿坏了。
“没事儿,快趁热吃吧。大部分是那小伙帮你夹的,他刚走。”大姐解释。
“哪个小伙?”夏小天把鲍鱼塞嘴里。
“伴郎吧应该是?挺帅的那个。”
“哦…好的。”她边吃边拿出手机,发现收到一条短信。
奇怪,最近没买东西啊,谁给自己买的吗,驿站发的取件码?不然就是联通发的。
她忍不了小红点,点进去准备删了,发现是熟悉的手机号。她没存名字,但永远不会忘。
夏小天皱了皱眉,手指顿了下,点开看。
眼圈很快红了。
怎么能狠下心呢,但哪个成年人不是在装坚强。
其实后来她想明白了,李巍为什么逼她分手。在她哭诉过自己一模总分只勉强够一本线之后,李巍就开始变着法地疏远她。
18岁有很多身不由己,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要被甩开,为一套卷子让步。李巍自私地替她做了选择,他也退出,为卷子让步。
她恨他不信自己能顺利上A大,恨他那么轻易就把感情放弃掉了,恨他为什么高考都结束了,还一直拗着不联系自己。
一周前她见到李巍,仅仅一眼就把她心里修补了十年的玻璃墙打碎了。
她在家里窝着,粘了一周,勉强用胶带把玻璃碎片拼起来,硬撑着面对今天。
可是今天他对她那么卑微,说了好多句对不起,还说想重新做朋友。
胶带一点也不结实,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掉下来,摔到地上,碎成更小的渣子。
她好想扑在他怀里,想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他身上,然后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一直不来找她,是不是把她忘了,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她用手背轻轻抹了抹脸颊。螃蟹肉一点也不甜,他骗人,明明和眼泪一样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