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越辞也不愿与这少年再耽误下去,他早便累了,此时解决这件事,不过是不想叫这少年被关押太久,便无力地挥了挥手,叫人去办了。
不一会,一人便引着辛钰和她怀抱着的女孩进来了,后面还跟着齐一啸,这齐家的小公子端端正正地跟在辛钰后边,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江鹄。
那女孩一见兄长,泪瞬间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挣扎着要去找兄长。辛钰拗不过,便将她放下,她便跌跌撞撞冲向那少年了。
那少年忙蹲下将幼妹抱起,此刻这少年脸上才出现了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柔和笑意,宠溺地哄着幼妹,与他适才的样子完全不同。
少年见幼妹身上没有出现什么被虐待的痕迹,相反,她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换下,现下身上套着的是合身的棉衣,很是厚实保暖,脸上被擦得干干净净,脚上的鞋子也可爱合脚。
他想起自己身上仍然破旧的衣服,好像怕弄脏幼妹一般,哄了几句便又将那女孩放在地上,牵在手边,道:“劳烦……替我准备一身干净衣服吧。”
他好像暂时收起了自己锋芒的刺猬,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很没有脸面,声音很小。
越辞没有听清,疑惑地看着少年身边的手下。
那手下只听见那少年支吾了一会,但并未听清,摇了摇头。
“我说!”他大声凶起来,而后声音又渐小下去:“给我准备一身衣服……”
即使脸上沾满了泥土,也挡不住他逐渐红起来的脸颊。
这才有点小屁孩该有的样子嘛。
越辞心想,他感觉到了这少年见到幼妹以后态度逐渐柔和下来,没有为难他,只细细吩咐底下人给这少年准备一身干净衣服鞋袜,再备一缸热水,带这少年去洗一洗。
少年已经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自父母死后,他便带着幼妹东躲西藏,饿了就在街上捡或者抢食物,脏了不过也就是在池水边擦洗一番,累了就缩在城中的一处角落里,和老叫花们挤在一起。
直到那几个人来,说这城要破了,破城的是大晖的驻北将军。他们说大晖军队没有人性,按照之前的习惯接收冰兰之后估计要屠城,千万不要信他们妖言惑众。
那几人说北原没有放弃冰兰,只是去请求救援了,便煽动他们去闹事,阻挡大晖军队接收冰兰,等待北原大军援救,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是功臣,都能赏金百两。
少年本就恨大晖的军队,听到那几人这么说,心里更是忿忿不能平,自请加入他们起事。
后来他们一起制定了一系列计划,他因为年纪小,带着幼妹看着无害,被分到去路上拦截越辞的任务,并趁机偷袭。
他其实并不知道臭名远扬的大晖将军越辞是什么样的人,据说他是年少成名,他恨越辞发起战争,也嫉妒他为什么在同样的年纪就有领军打仗的机会。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他恨透了这个人。
如今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看起来并不像北原的将士那样威武雄壮,反而年轻,面色苍白,给人的感觉有些孱弱。但是行刺时被制服的时候,少年知道这个人很强。
他想,如果这个人不是敌国的将军,他应该会很敬佩这个人,脸上有连岁月都未曾磨去的少年锐意,年少有为,又那样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
但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被他甩出去了,就是这个人带领的军队害他和幼妹成为了孤儿,害他们家破人亡,这个人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少年埋怨自己居然有一瞬间的动摇,他没有多言,抬头看了一眼越辞的模样,像要把仇人的模样刻进灵魂,而后便牵着幼妹转身走去。
只是还未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直呼越辞的大名:“越辞!”
越辞缓缓抬起头来,视线与他对视。
“记住,我叫夏长风,取你狗命之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那锁链擦着地面的声音渐远,但那年少稚嫩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却在在场的人耳中回响。
这少年虽执拗,却也是为了自己的家国,若不走歪路,日后必成大器。越辞倒是觉得夏长风很合自己的脾气,若不是他敌意太重,越辞到也想将他留在身边栽培。
“此间事了,那我们也先行回去了。”这边事已经结束,江鹄也不准备多呆,便想着顺势离开。
越辞知道自己不便留,刚想说话,却被越行抢了先:“兄长不如留下来用了饭再走吧?过几日我们便要前往宏都了,路途遥远,怕要耽误许久……”
听到越行直呼江鹄兄长,越辞心跳都快漏了一拍,越行这小子可以啊,都不叫江神医了。直接跟着辛钰称兄长了?
辛钰听越行此言,脸上刷的便红了。齐一啸自是不敢说话,再看江鹄,一脸菜色,偏他是个正人君子,气憋在喉咙里不能出,脸上是青了又紫,紫了又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应了声好。
那日里,三人呆到日落西山才离开,不过江鹄和越辞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说什么。
越行似有似无地感觉到他哥和江神医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些不一样,虽酒席间两人都面含笑意,却仍显得疏离。
他私下里问辛钰,辛钰只骂他蠢,却笑而不语,越行虽有疑惑,却也是转头就忘了。
不日越辞便要回宏都,宏都那些老头,也不知要给他使什么绊子,再回来不知是何时。
在北境的这一段时间,像是一场梦,只是如今梦该醒了,回宏都也好。
一切回到原点,他与江鹄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