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快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城北的一座大型商场附近。

贺雨安订的餐厅在商场八层美食区，工作日依旧生意火热，好几家门外都有排队等待就餐的人。

她一共订了两个小桌，孟珍宜和戴嘉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两桌背靠背紧挨着，这样交谈的内容能听清，有任何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孟珍宜还准备了手机录音，既然要说清楚，还是留点心眼最好。

时间一晃快到七点整，贺雨安收到玉灿君的短信，她发好餐桌位置，站起来朝门口挥了挥手。

来人身量偏瘦，一身简单的运动装，背着一个鼓囊的双肩包。

他的五官还算端正，但皮肤不太好，脸上长了不少青春痘，大片的暗红色痘印布满了脸颊和额头，很难让人忽视掉。

走进了才发现他和贺雨安竟然差不多高，气质上又更稚嫩，的确是学生模样。

“你就是彤彤吗？真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彤彤是贺雨安的网名，借用了偶像安彤的爱称。

玉灿君上来先是从头到脚给贺雨安吹捧了一遍，又从双肩包里翻找出一包纸巾，善解人意地说：“我提前在网上搜了这家餐厅，套餐里面纸巾都是要收费的，我就自己带过来了，咱们一起用吧。”

他说完便扯出几张纸巾，大声地擤着鼻涕，完全没有顾及形象的意思。

坐在隔壁的两人正聚精会神听着动静，座椅靠背较高，她们看不见贺雨安的表情，但猜测她的脸色应该跟打翻了的染缸一样精彩。

贺雨安清了清嗓子，直入主题：

“你说有话想当面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

玉灿君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意搁在桌角，他假装看不懂贺雨安的急迫，流里流气地一笑：“彤彤，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咱们才刚见面五分钟。”

见贺雨安直直盯着他，又自顾自说：“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生病吗？”

贺雨安不接茬：“我看你气色挺好的，看样子身体恢复得很好，还问什么。”

“你说话真伤我的心……哎，算了，好不容易才见面，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再聊嘛，我在医院每天吃馒头喝粥的，托你的福，终于能下顿馆子了。”

提前点好的菜正在一盘接一盘的上，玉灿君看着满桌菜肴，惊讶地说：“你们有钱人真奢侈啊，好多东西我只在网上见过，这一盘菜都够我买件衣服了，我平常在学校吃得最多的还是泡面呢。”

他说话让贺雨安感到很不舒服，也没了食欲，索性放下了筷子。等玉灿君旁若无人地吃完了整碗米饭和一大半的菜，她才开口：

“给我两分钟时间说完，之后你再慢慢吃。”

见她神色认真，玉灿君抢在她之前插嘴：“其实我准备跟你说的是，我……我妈上次问我，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她了。”

“什么？”他说的话完全在贺雨安的意料之外，“我们有什么关系？网友？游戏搭子？”

玉灿君皱着眉，一脸受伤。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网友？”

贺雨安几乎要暴走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我们除了聊聊游戏，偶尔说两句生活的琐事，还有什么？”

玉灿君也将筷子放下，声音拔高：“可是我只和你一个人打游戏，你不也是吗！我以为我们是……所以我才跟我妈说我谈朋友了。你还给我买新手机，难道不是对我有意思，才送我礼物的吗？”

这边的两个吃瓜群众也在状况外，戴嘉疯狂使眼色，摩拳擦掌的，眼看着也要跟着暴走了。

贺雨安简直被气笑了。

“好，那我就摊开说，我一开始就只拿你当朋友对待，对你没有其他的任何感情，请你务必和你妈妈说清楚、说明白。还有，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她一口气说完，拎着包就要走。

玉灿君却伸手拦住她，语气嘲讽：“你从见面开始就很不耐烦，不就是嫌贫爱富，瞧不起我这样的穷人吗？”

孟珍宜和戴嘉刚要起身帮忙，却被贺雨安用眼神压下了，玉灿君背对着她们这桌，他并不知道来的人不止一个。

贺雨安干脆地挥手打掉他碍眼的胳膊：“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继续纠缠我，我也不介意把送给你的钱全部收回来。”

提到钱，玉灿君想起游戏账号的礼物和那些花掉的转账，他瑟缩着脖子，终于不敢吭声了。

三个人顺利地离开商场，火急火燎拦了辆的士回城南。

直到上了车，几人才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雨安，你刚刚表现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们要打起来了，刚想帮你呢。”戴嘉笑着回忆刚刚的场景，她差点就上去指着那人鼻子骂了。

贺雨安也有些不可思议，她靠在车窗上感慨：“原本在网络上还有所收敛，一见面反而暴露了他的真实面孔，继续和他掰扯也没意义了。”

“也是，他说话也太没有边界感了。而且你们连暧昧和告白都没有，他竟然直接告诉家人说你是他女朋友，这算什么事啊，脑子有毛病！”

“没事，以后不会有交集了。”孟珍宜给录音改好标题，传到了三人群里备份，“吃一堑长一智嘛，和网友打交道也得擦亮眼睛。”

贺雨安重重点头。

“嗯！再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