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一把!
她取出骨哨,走到窗边,按照殷溯教过的频率,运足力气,用力一吹!
“啾——!”
尖锐凄厉的哨音划破清晨的寂静。窗外的侍卫被惊动,纷纷拔刀戒备。
柳寄悠不管不顾,又吹了两遍。然后退回屋内,紧紧关上窗。
时间一点点过去。春杏的呼吸越来越弱,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就在柳寄悠几乎绝望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她猛地推开窗,只见窗台上放着一小捆晒干的草药——正是鬼针草!还有几片新鲜的七叶莲叶子!
草药旁,压着一张纸条,字迹与昨夜一样潦草:“速配解药。哨响已惊动慈宁宫,务必小心。”
柳寄悠来不及多想,抓起草药,迅速回到屋内。她将七叶莲、鬼针草捣碎取汁,混合甘草、绿豆粉、金银花,又加入那颗清心丹化开的药液,最后掺入一点点紫星砂作为引子——以毒攻毒。
药汁呈墨绿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柳寄悠扶起春杏,小心地将药汁灌入她口中。
一口,两口……春杏无意识地吞咽着。
灌完药,柳寄悠紧张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约莫半盏茶时间后,春杏猛地抽搐起来,又吐出几口黑血,然后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青黑色开始褪去。
有效!
柳寄悠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太医此时才匆匆赶到,诊脉后连连称奇:“这毒霸道无比,若非及时服用对症解药,此刻已然毙命。姑娘医术高明,老朽佩服。”
柳寄悠勉强笑了笑,没有解释。她让太医开了些调理的方子,送走太医后,重新检查了那杯水。
水是从井里新打的,杯子也是干净的。毒从哪里来?
她仔细观察杯子,终于在杯沿内侧,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用银针挑起,凑到鼻端——无味,但遇水即溶。
是下在杯子上的。有人提前在杯沿涂了毒,只要用水一冲,毒便溶入水中。
而这只杯子,是今早侍卫送早膳时,一同送来的新茶杯。
柳寄悠握紧杯子,指尖发白。太后的手,已经伸到了景阳宫,伸到了殷玄眼皮子底下!
她走到桌边,正要写些什么,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不是黑衣人的字迹,而是另一种工整却陌生的笔迹:
“多事者死。今日是侍女,明日便是你。若想活命,闭口不言。”
赤裸裸的威胁。
柳寄悠将纸条攥在掌心,揉成一团,眼中寒意凛冽。
闭口不言?不可能。
她走到窗边,对外面的侍卫道:“我要见陛下。”
侍卫面露难色:“姑娘,陛下正在早朝,此时恐怕……”
“那就等。”柳寄悠语气坚决,“等陛下下朝,立刻通报。就说——春杏中毒,凶手留下字条威胁。柳寄悠性命堪忧,请陛下速做决断。”
侍卫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早朝过后,殷玄果然来了景阳宫。
他脸色比昨夜更差,眼下乌青浓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看到床上昏迷的春杏和桌上那张威胁字条,他眼神骤然冰冷。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的杀意让周围的侍卫不寒而栗,“彻查景阳宫所有宫人,今日经手饮食器皿者,全部拿下审讯。赵德顺,你亲自去。”
“老奴遵旨。”赵德顺躬身退去。
殷玄这才看向柳寄悠,目光复杂:“你没事吧?”
“臣女无事。”柳寄悠垂首,“但春杏险些丧命。陛下,太后已经知道臣女将证据交给了您,她在警告,也在试探——试探您的态度。”
殷玄沉默。他何尝不知?春杏中毒,表面是针对柳寄悠,实则是在敲打他:看,就算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也能杀人。你若敢动我,下一次,毒可能就在你的茶杯里。
“陛下,”柳寄悠抬起头,直视他,“不能再犹豫了。祭天大典就在三日后,太后已在收网。昨夜有人能潜入景阳宫给我送药,今日有人能在杯上下毒……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她的人?”
殷玄背过身,望向窗外。许久,才缓缓道:“朕已暗中调集京畿大营精锐,三日后祭天大典,会加强守卫。但秦氏……现在还不能动。”
“为何?”柳寄悠急道。
“北狄。”殷玄声音低沉,“朕今早收到边关急报,北狄可汗以‘狩猎’为名,调集五万铁骑陈兵边境,距长城不足百里。若此刻宫中生变,北狄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朕需要时间。需要先稳住北疆,需要清理朝中秦氏党羽,需要确保一击必中,不给她任何反扑的机会。”
柳寄悠怔住了。原来殷玄不是不动,而是在布更大的局。他要的不仅仅是为莞莞报仇,更是要彻底铲除太后及其党羽,同时防备北狄入侵。
“那……臣女该如何?”她问。
“你留在景阳宫,哪里都不要去。”殷玄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朕会加派暗卫保护你。秦氏不敢公然动你,但暗杀下毒防不胜防。记住,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必须经人试毒。任何人传话,都不要轻信。”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柳寄悠,你为朕带来了关键证据,朕记着。待到时机成熟,朕会还你自由,也会……给莞莞一个交代。”
柳寄悠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殷玄疲惫却坚定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帝王,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江山的重量。
“臣女明白了。”她低声应道。
殷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春杏,转身离去。
他走后不久,赵德顺回来复命:经查,今日送早膳的小太监在途中曾被一个面生的嬷嬷叫住说话,期间茶杯离开过视线片刻。那小太监已被拿下,正在严审。而那个嬷嬷,据描述,很像慈宁宫的粗使婆子。
线索又指向慈宁宫,但又没有铁证。
柳寄悠坐在春杏床边,为她擦去额上的冷汗。春杏的呼吸已经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
窗外阳光正好,但景阳宫内却是一片肃杀。
而此刻,慈宁宫佛堂密室内,太后秦氏正捻着佛珠,听着秦嬷嬷的禀报。
“景阳宫那边,毒被解了。”秦嬷嬷低声道,“是柳寄悠自己配的解药。那小贱人医术不凡,竟能解‘刹那芳华’的毒。”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缓缓睁眼:“看来,哀家小看她了。”
“娘娘,陛下那边似乎加强了戒备,但并未有进一步动作。”秦嬷嬷道,“咱们接下来……”
“他是在等。”太后冷笑,“等祭天大典,等哀家先动手。可惜啊……哀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佛龛前,仰望着那尊面目狰狞的巫神像,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虔诚:“北狄可汗已应允,祭天大典那日,五万铁骑会准时叩关。朝中咱们的人,也都准备好了。至于皇帝和靖王……”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慈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哀家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他们兄弟相残,让这朝堂彻底乱起来的大礼。”
秦嬷嬷会意,躬身道:“奴才明白。那柳寄悠……”
“先留着。”太后重新捻动佛珠,语气平淡,“哀家倒要看看,这个长得像莞莞、又有点本事的丫头,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待到祭天大典那日……再一并清理。”
“是。”
佛堂内重归寂静,只有佛珠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巫神像前那盏长明灯,跳动着幽蓝的火焰。
窗外,不知何时又阴了天。乌云从北边滚滚而来,压向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景阳宫内,柳寄悠握着春杏冰凉的手,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三日后,祭天大典。
一切,都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