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分得清在你眼前的人,是记忆中的哪位故人吗?”
无情无欲的目光,像主人在审视检查着他的所有物。
绝对的控制、占有,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冰冷的侵略性。
这才是真实的楼衔月。
认识到这点,云栖胸腔中像有头小鹿般砰砰乱撞。
不仅是害怕与酸麻的心疼。
更有一股隐秘的灼热从她心底燃烧。
云栖忽然觉得很渴,她咽下唾沫,润了润喉咙:“我……”
她听到连带着她的声音也在止不住地颤栗。
他用他的高傲向她控诉,用攻击包装他的委屈。
云栖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我分得清,”她认真道,“我在和眼前的楼衔月说话。”
没想到她会如此正面地、笃定地回答他。
楼衔月陷入长久而死寂的沉默。
他盯着她扬起的脖颈,那里肌肤白皙,脉搏在皮肤下轻轻跳动。
黑眸下的冰冷像冬天的湖面被扔进了石子,荡起复杂的涟漪。
有什么在他眼中发酵,又被他强行压制。
反反复复。
只有车轮碾过的碎石的声响,和远处隐约夜枭的啼鸣提醒云栖时间的流逝。
良久,他喉结微动。
没有面具的装饰,没有冰冷的攻击,楼衔月开口,声音很低。
“……云栖。”
“别去无桑皇城。”
“别去见他。”
没有卑微的姿态,他脸上神情依旧孤傲。
甚至是命令式的语句,却让云栖感受到他的破碎。
这就是他最赤裸的、也是最后的请求。
云栖的心像被人被狠狠地揪紧。
她想立刻答应他。
但冲动到了嘴边,又被她狠狠咽下。
他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楼衔月。”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轻缓,像一道暖流。
“我必须去。”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但我不是为了去见任何人。”
“我是为了……真正地,回到你身边去。”
楼衔月瞳孔骤缩。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离开。”
云栖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覆在他手腕那道狰狞的伤疤处。
“所以我不想让你一直处于一段误会和逃避的痛苦关系中。”
她指尖微微用力,想要抚平伤疤下的灼痛。
“这对你不公平。”
云栖说完,车厢内只剩二人交织的呼吸声。
她撞进他沉默的目光中。
楼衔月眼底的挣扎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看不懂的空白。
半晌。
他极轻的、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好。”
他应了一个字。声音恢复往日的温润平和。
楼衔月抽身离开,退还她的空间。
“云栖姑娘思虑周全,是在下狭隘了。”
突如其来的疏离让云栖不知所措。
她听他继续道:“既然姑娘心意已决,那便依姑娘所言。”
他坐正身子,转过脸,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至极的笑。
“我们,一起去。”
他的许诺并没有让她放下心来。
凭着记忆深处对他的了解,一股不安本能的在她心间蔓延开。
但他不再看她,而是凝望着窗外陌生黑漆的景色。
云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就像充满不确定的未来。
月亮逐渐西沉,直到一声“救命”打破夜里的寂静。
云栖猛然惊醒。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身上盖着道友的衣物。
没想到二人后来的沉默居然让她睡着了。
楼衔月在马车停下时便已坐直身体。
云栖挪动位置,靠近道友坐下。
她防备地盯着车帘外。
也不怪她害怕,毕竟荒郊野外为何会突然有人求救?
帘子无风掀开。
此时车厢外天光微亮,云栖看清处,马车前一名少女扑倒在地。
少女看起来逃亡了很久。
她身上衣物磨损,头发凌乱打结,脸上沾着灰尘。
少女眼见马车内部金贵非凡,她立即下跪,连连磕头。
“两位大人行行好,救救我的姐姐。”
云栖闻言看向楼衔月。
她灵力不高,无法分辨来人有害还是无害。
得到他的默许,云栖将人请上车。
“你先上来,别着急,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