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笑着挑眉,云栖低头接过。
而茶面上,一只仙鹤有惊无险地躲过飞射的“团块”。
随着仙鹤视野的攀升,云栖看到云层间、白玉京上,矗立天地之间的天柱倾斜出一个大角度。
刻着咒文的古老金色柱身,正时不时掉落着砸向四周的碎片。
而地面许多类似长诀城的地方,正不断地流出黑气,压迫天柱。
“白玉京守护的天柱因天地间阴邪之力异常剧增正在倾塌。”
鹤续语气难得严肃,“我们能杀死阴尸,困住邪祟,可怨力难消。”
“一旦天柱真的垮塌,世间将归于混沌。”
云栖指尖一颤,杯中茶水漾开细纹,仿佛那些坠落的碎片砸到了她的魂魄上。
似乎这个话题过于沉重,鹤续话锋一转:“所以请云栖姑娘不要怪明珠。”
“她只是太想找出背后黑手,其实人是很好相处的。”
他原来是想调节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但为何鹤续是道友的师弟,却不称呼宿仙吏为师姐?
理不清他们的关系,云栖端起茶水:“我理解,没关系。”
“对了,师兄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过我们吧?”鹤续灵光一闪。
云栖下意识看向楼衔月。
自从进入车厢后,他便再没看过她。
云栖已经有些分不清楼衔月是在生气,还是单纯为了和她保持距离。
鹤续兴致高昂,打破车厢内沉闷的氛围。
云栖放松下来,如实地摇摇头。
“这位,青女殿无情道修宿明珠。”
鹤续说到“无情道”时,指尖磨挲桌沿,语气几不可察地低落下来。
但很快他眼中被理解的感情替代,充满着骄傲继续:“剑道第一。”
“我呢,是财神殿吉祥物,也就是楼师兄的直系师弟,”他虎牙露出,“暂无排名。”
融进鹤续营造的融洽氛围,病后初愈的疲惫席卷上来。
云栖强打着精神劝慰道:“白玉京修者万里挑一,鹤仙吏未来也肯定很厉害。”
一直看向窗外的楼衔月,似乎被窗外的风景吸引够了,终于转过头来。
他视线落在云栖疲倦的脸上,语气柔和:“云栖姑娘不了解我们白玉京的事情。”
他将她排出在外,有意无意强调她是个外人。
云栖眼中失落一闪而过,坐姿也渐渐绷紧,变得拘束。
“鹤续自然是前途无量。”楼衔月说出带着了解过后的判断。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放轻,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懂得秘密:“姑娘旧伤未愈,又刚服了药,最忌劳神,不如先休息一会儿?”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云栖受宠若惊。
他恰到好处的熟悉感仿佛为她这个“外人”提供了一片安全地。
但孤立她的也是他。
云栖忽然有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中——他想划出一条界限,界限的一边,只有他们二人。
可她刚刚做了什么才会让他有这种反应?
见她未开口,楼衔月垂下眼帘,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她袖口上一片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打断云栖的思考,也让她微微一颤。
他慢条斯理地捻过她衣袖的布料,似乎在压抑什么情感。
半晌,楼衔月才抬眸:“姑娘还想继续闲聊?”
他声音温和,目光锁住她,神情淡淡。
“不了,我的确想要休息会儿。”
“不了,不打扰云栖姑娘休息了。”
楼衔月的压迫不仅是给到云栖身上。
几乎是同时,她和鹤续一齐开口。
接着,云栖莫名心虚地往后倚靠身子,立即闭眼假寐。
车厢内再次陷入长久而安静的氛围。
车轮规律滚动的声响、马蹄踏地的嘚嘚声以及车厢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都彰显着马车正平稳行进。
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故,原本还在紧张忐忑中的云栖很快意识模糊。
云栖是被一种过于彻底的寂静惊醒的。
宁神的淡香还在,身下锦垫柔软,可连车厢内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凝眉睁开眼。
对面座位已空,鹤续和宿明珠不知去向。身旁,楼衔月的位置也空无一人。
只剩她一人。
空慌迷茫,云栖支起身。
手腕上的蛇镯磕到桌角,发出清脆的声音,吸引住她的视线。
云栖心脏猛地一沉。
只有遇到危险时,楼衔月才会把蛇镯留给她。
究竟发生了什么?
云栖将冰凉的车窗悄然推开一条缝隙。
月光下的森林,像是一个个巨人矗立在黑暗中。
一片冷寒肃静,唯有马车不远处燃烧的火堆带给她一些暖意。
他们应该没有走远。
云栖用袖子藏住蛇镯,走下马车。
林中空地,两匹骏马优雅地咀嚼着干草,没赏给她一个眼神。
奇怪,马也没有受惊,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她四处打量之时,一抹幽蓝的荧光飞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