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蹙眉,心中疑惑。
为何余庆拖棺的地方是在义庄,而他们看见的却是地面的官府?
难道是有人设局将义庄幻化成官府的模样,引他们发现线索……
“第三罪,不忍师父牺牲性命压制阴胎的阵法松动,困无辜孩童尸骨于井中。”
“然却落入奸人计谋。此为一罪。”
阴尸不断爬出湖底,他回到官府。
发现井口的黑气朝着一个方向流去,他走向无面神像。
啃咬、抓挠,用最原始的方法,阴尸将神像破坏成块。
他嘴角流出黑血,石像却在他眼前恢复。
云栖怔愣着后退,巨大的恐惧从她心底蔓延。
神医弟子余庆不是幕后黑手。
他和她的处境一样,都是棋盘上一颗棋子。
云栖忽然背脊发凉。
她这一步棋子,是什么时候被安排的?
是她决定阻止神像复活?还是落入棺中?
亦或是从她重生醒来在长诀城。
脚下踩到松软的土块,云栖失神从废墟滚落。
撞入熟悉的怀中,她连忙起身。
用身躯护着她的楼衔月额头冷汗涔涔。
云栖下意识搀他的手轻微颤抖。
如果她的命运让她尸首异处,可是她身边的人呢?
会不会伤害到她身边的人?
云栖不敢想,毕竟师父已经离开她……
空中所有的光影猛地收束。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云栖折下的竹枝停悬在半空。
文字缠绕着竹身,不断卷入,像合上的卷轴消失不见。
石碑前突兀地出现余庆的身形。
少年还未变作阴尸的模样,一双眸黑白分明,身形清瘦挺拔。
他对着二人礼拜三下,道:“阵眼之下,吾师所沉。”
“若想出长诀城,必要毁吾师之身。”
他顿住,释怀一笑:“如此也好,师父不必再困与此。”
“但烦请来者,定要替吾师正名。”
他再次行礼:“罪人余庆,在此拜谢。”
音落,像为了让来者安心,残留的灵力解释了他最后的归途。
少年转身离开,拖着变为阴尸的身躯,衣着渐渐破烂。
画面中只剩一丝意识的乞丐,强迫自己进入棺木,合上棺盖。
再没有任何言语。
在乞丐头颅磕向棺木重复的撞击声中,石碑化为齑粉,连带着虚影消散。
云栖眼泪无声滚落。
似乎被眼泪烫到,她颤着手接住落下的竹枝。
铁链的声音叮当交叉,废墟向外翻涌。
满是青苔的石笼突破地表,向上升起。
笼中并非骸骨,而是盘膝而坐,面容如生的神医。
神医身姿如松,眉目似墨,半颌的双眼,依旧可见悲悯惊鸿。
他一袭素衣完全被血色根须贯穿,与大地相连。
石笼的升起,伴随着阴尸的嘶吼。
云栖向结界外望去,原本位于湖底的阴尸,竟跟着向上移动。
清晰可见地,有许多黑色身影挣脱根须,向湖面浮去。
攥着竹枝的手收紧,云栖愣住。
黑气复苏般开始兴奋,撞击着结界。
与笼罩在整个长诀城的结界同出一源,雷电反击。
所以,她以为隐藏着巨大阴谋的结界,只是神医为了镇守阴尸。
云栖仿佛再次感受到操控她命运的大手。
往前,她将放出阴尸和邪祟。
退后,她将与道友困死在湖底官府。
拖着重如千斤的双腿,她迈步向前。
如果结界内只有她一人,她大概率会选择后者。
但还有他人。
她不会为必然的死亡,去赌可能到来的灾难。
即使是旁人,她会为其谋一线生机,何况是衔月道友。
云栖挥起竹枝。
结界感受到威胁,天雷降下。
没落到她身上,云栖抬头,金莲在她头顶花瓣凋落。
她回头。
楼衔月扶树起身,抹去嘴角鲜血。
“不用担心,城外有白玉京接应,它们跑不了。”
他看出她的犹豫,便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闻言,云栖斩断根须。
她不忍破坏神医的尸首,何况竹枝上有余庆的罪书。
两下之后,所有根须断裂,神医尸身迅速软烂成一滩淤泥。
竹枝血液滴落。
刹时结界松动,万尸升起,湖水倒灌。
云栖未来得及反应,眼前却被另一场景拽入。
血滴滑过竹枝顺着剪刀流下。
云栖站在轮椅新娘面前,看着她用着她的脸流露厌恶冷漠。
“你不要再纠缠我。”
“我嫁给他,是因为我心悦他。”
“我现在很幸福,我请求你看在你我往日的交情上,不要再打扰我。”
字字诛心。
云栖根本不敢想象身后的黑袍少年此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