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连带着法阵的怨气,也在往他身上飞去。
就连石像从她身体抽出的力量,也有部分流失进入他的体内。
她身体的痛苦随着石像的衰败在减弱。
但楼衔月胸膛的裂纹却在增大,云栖鼻头酸涩:“不要,道友,你停下!”
她刚刚差点以为害死道友,如今怎么能亲眼见他再为她冒一次险。
云栖咬牙停止无助的呼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无面神像的阵法停下。
云栖视线环顾四周,最终落在钻入她身体抽取力量的怨力。
她忽然想,它们能用她的力量,为何她不能?
如果注定要有人受伤,那她希望那个人是她。
云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她闭上双眼,屏蔽外界的战斗。
她不再抗拒那些怨力邪祟,而是跟随它们进入体内。
她不断靠近那股古老强大,令她都害怕的力量。
灵魂发怵,她整个人似被寒冰贯穿又像被扔进熔炉。
云栖察觉到口腔漫开的血腥味。
但她牢牢牵引出一股力量,把它当作灵力,用于回溯。
再次睁眼,一切在她眼前停滞。
云栖轻而易举地站起身,她抓住一缕从阵法飘出的邪气。
接着她解开眼纱,场景在金眸中变化翻动。
云栖又站在了官府外。
官府门前,已经不见神医与乞丐的身影。
一对夫妻将孩子抱上官府的石阶。
“爹娘,我不要与你们分开。”女童伸着双手,大声哭嚎。
“囡囡,不哭,你想不想吃甜馒头?”女人擦掉她的眼泪。
瘦弱的女童哭声骤停,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想吃就表现乖一点,爹娘回来你就能吃上热乎,又甜又软的馒头。”
女人说这话时肚中发出一声轻微的饥鸣。
头若针刺,云栖必须抓紧时间。
发现此处不是设阵的节点,她抬脚准备离开。
男人率先转头,拉着女人离开:“快走吧,要不然赶不上第二拨入湖了,到时候他们都能出长诀城,我们家就没机会了。”
闻言,云栖强忍疼痛落回脚。
心底的不安一瞬倾斜而出,惹得她掌心发麻。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跟着女童进入官府。
云栖眨了眨眼,数十日便飞速而过。
夜晚,一声巨响吵醒睡熟的儿童,他们起身,互相抱在一团。
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率先探出门,他们讨论:“是不是阿爹阿娘回来了?”
一句在祥和宁静中的疑惑引得孩子们纷纷穿好衣服出门。
“爹娘回来了!”
“他们肯定带好吃的回来了。”
叽叽喳喳,他们凑在一堆。
云栖却仿佛冻在原地,她对长诀城的这种声音十分熟悉。
沉重、滴水的脚步,混杂着非人的喉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阴尸的声音。
“爹爹!”一个男孩眼睛亮起光芒,从孩子堆里走出。
在他经过云栖时,她下意识蹲下身伸手阻拦。
但她并非实体。
“我好想你,阿娘呢?”男孩委屈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血肉、骨骼的咀嚼声响,以及孩子堆中突然爆发的尖叫。
云栖根本不敢回头,她紧紧闭住双眼。
她未曾想,杀死这群孩子的竟是为求一线生机的百姓。
肢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她站起身,逃似地迈步向井边。
身后绝望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世界安静下来。
云栖扶住井沿,忍不住呕出声来。
胃内空无一物,云栖半天才能直起身子。
她再抬眼,院内已是分散的孩童白骨。
浓重的悲哀在她心底几乎燃起了一股无名的愤怒。
她一定要坚守到看清是谁要饲养阴胎。
然而让她最意外的人踉跄闯入花园。
那个采药的少年,如今皮肤泡得肿烂发白,俊秀的外貌沾满苔藓。
让孩童深受镇压之苦的人,怎么会是他!
云栖倏地站起身。
不同于其他阴尸,采药少年的眼睛偏执得清醒。
他操纵着还不太熟练的关节移动。
捡起一根骨头,送到嘴边,他又颤抖着推远。
违抗着身体本能地饥饿,他笨拙道:“死了……不能白死。”
捧着骨头,他念叨着:“师父,不能白死。”
“你们,不能白死。”
他将骨头扔进井中,一次又一次来回运送。
院中树木开始大幅度晃动。
云栖明白,她没有时间了,大概是法阵在抗拒她。
云栖心念一动,飘旋降落的叶子在她眼前变黄。
采药少年再次出现在院子时,已经磨合好新身子。
他行动利落,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执念。
看完他用黑血画阵,云栖跟上他。
借着阴尸强大的身体,他搬来一颗巨石。
接着他用锋利的利爪开始在石上刻字。
触碰到阵法的核心,云栖身体被排斥着退出回溯。
但她依旧看到,少年黑血浇灌,以命下阵。
阵眼落阵,法阵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