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但是,他们让我给公子带句话。”
“什么?”
秦礼辞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开口,温屿白道:“但说无妨。”
“他们说‘公子可知宋茂铡儿?’”
民间有许多口耳相传的故事,实性无从知晓,宋茂铡儿便是其中一则。
相传,柳县曾经有位县令叫宋茂,宋茂老来得子,因此对儿子极为溺爱,养成了他暴戾跋扈的品行。
后来,柳县发生了多起惨绝人寰的碎尸案,宋茂在执行公务途中,发现杀人凶手竟是他的儿子。
宋茂捶胸顿足,面对儿子嚎啕大哭的求饶,不为所动,他道:“安能徇私枉法?”决定依西启律法惩处儿子,下令斩首示众,百姓拍手称快。
子不教,父之过,宋茂自觉愧对百姓,他亦无颜再做柳县的父母官,因此辞官了。
温荪甫与苏屹楼同流合污,已是板上钉钉。温荪甫是温屿白的宗亲,梁芃意是在问他,他是选择大义灭亲,还是要行偏护之举。
伯祖父糊涂啊。
他收笔,那张檀皮宣纸上,青雘叶子散落在地,朱红树干近乎凋零,笔豪在越窑青瓷笔洗中舒展,直至笔锋淌出的水恢复清澈,再重新蘸墨,执笔人在画中写下:
西启律法为先,百姓社稷为重。
秦礼辞注视笔洗,水中翻搅已然静止,他仍然没有移开目光,温屿白心下了然,道:“你心不在焉,可是为了安娘之事?”
秦礼辞眉峰轻动,刹那领会对方未言明之意,道:“公子明鉴,安娘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怨,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水?我怀疑……”
“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好,我信公子。”
秦礼辞迟迟不走,温屿白问:“还有何事?”
“公子,我想…我想去看看安娘。”又立即保证道:“公子放心,我定会留心,不会让人发现的,只要确认她安好,我马上离开。”
“叫谢叔过来。”
秦礼辞一喜:“多谢公子!”
不一会,谢运桥进来道:“公子,您找我。”
温屿白将画作悬挂在木架上,以保材质和色泽,随口道:“这些天照顾安娘,谢叔受累了。”
温屿白作画完毕,谢运桥着手收拾桌面,心疼道:“唉,受什么累啊,我要是能替安娘受过就好了。”
“安娘是个谨慎的孩子,怎么就被青苔绊倒在池子里?不行,我得去把府里的青苔全部拔干净,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青苔湿滑,是个好借口,温屿白抚平宣纸,一丝冷笑从他嘴角一闪而过,道:“是啊,青苔藏在暗处,害人受伤,可就罪过了。”
广陵府。
王修临和陈序川在外久候,梁芃意和罗林杉在厅堂交谈至今,那三箱铜钱,也跟着进去了。
梁芃意特地泡了壶酽茶,道:“罗长史,深夜打搅,莫怪。”
罗林杉双眼凹陷,打着哈欠道:“广陵使言重了,我恰好未眠,何来打搅?”
“闲话少叙,罗长史,我就直说了。”
“广陵使,请。”
“杜砚添是你教唆的吧?”
罗林杉困态全失,瞪大眼睛,站起来:“广陵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
看来,无需酽茶,罗林杉已经清醒了,她道:“我暂时没有证据。”
罗林杉应未料到梁芃意的坦然,难以置信道:“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敢信口雌黄?平白无故污蔑于我,我要状告你!”
“我现在没有,但我可以去查,我若决心要寻,罗长史,你说,我能不能找到?”
她一字一句,恭敬问询下皆是威胁。罗林杉小心咽下口水,眼神四处游离,如同烛火摇曳。
等罗林杉安静下来,梁芃意才道:“罗长史,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否则,不会在这个时辰寻你,这厅堂,也不会只有你我二人。”
罗林杉不明所以:“那你要做什么?”
梁芃意为其倒茶:“我想请罗长史帮我个忙。”
“什么忙?”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摆手道:“我先明说啊,触犯律法之事我通通不干。”
她指着地上,道:“罗长史多虑了,这三个箱子,装了三十万铜钱。”
罗林杉向后退了几步,道:“你要行贿?你哪来这么多钱?”
她哭笑不得,问:“误会了,罗长史身上有铜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