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放衙,王修临和陈序川约她吃酒,但她已有约,只能拒绝道:“不了,改日定畅饮,我请客。”
梁芃意同二人分别后,骑马去了酒楼。
“广陵使案牍劳形,今日怎么有空约我来?”
梁芃意到包间时,闵官止半个身子斜倚在榻,眉眼微阖,悠哉品茶。
她并未理会他的无礼,相对闵官止而坐,反问道:“这不是你的意思吗?”
闵官止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死的模样,道:“你我一向水火不容,我又怎会私下约见你?啧啧,莫非,你在求和?”
这人真是爱打哑谜,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反了吧,求和的分明是你,否则,你为何要诬陷我,今日又何必来赴约?”
闵官止坐了起来:“哈!我诬陷你?”随后又躺下:“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对金珥吧,这可怨不得我,你在我府上的所作所为,本世子很不高兴,况且,神行不是替你向李显法解释过了吗?”
闵官止惯会装傻充楞,跟他说话可真累,她道:“是啊,你睚眦必报,若有人冒犯你,你定会百倍奉还。”
“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明白,这么愚蠢的报复伎俩,对我毫无影响不说,若刺杀案长久无进展,李显法甚至有可能去皇上面前告你扰乱查案,可后来,我就想通了。”
“想通什么?”
“北部山林。”
闵官止的眼神不再漫无目的,所有伪装在此刻烟消云散。
如她所说,闵官止的诬陷算不上高明,表面上看,是一个愚昧至极的世子,仗着家世欺人,可实际上,这是闵官止求和的信号。
其一,北部山林里的八卦阵,他需要她的破解之法,其二,她现任广陵使一职,对北部山林的探查更为方便,他需要她这样的盟友。
其三,掩盖在诬陷下的示好,亦为试探,试探她是否有洞察之力,他能否与她达成一致。
故,她道:“我暗算,你构陷,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闵官止这才端坐,道:“广陵使雅量。”
盟约既已达成,她也不想绕弯子了,昨晚同闵神行的体己话言犹在耳,她缓缓道出:“我听说,你有一家赌场。”
闵神行不愧是他的好妹妹,他哼了声,道:“她还真是什么都同你说,不错,聚风赌场,聚天下之财,尽入我囊中,这名字起得如何?”
她敷衍道:“好志气,不过,赌场的人,有没有去过醇亲王府讨债啊?”
“他们疯了?借他们十个狗胆也不敢。”
“他们疯不疯,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闵官止这才明白过来,拿腔作调地“啊”了声,道:“广陵使,求人办事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道:“闵世子,你要搞清楚,是你有求于我在先,再者,我并非一定要同你谋划。”
闵官止自讨没趣,道:“行了,我开开玩笑,你脾气怎么这般大?”
自己装腔作势还要怨别人,她翻了个白眼,道:“我收集证据,你找布防图。”
“布防图?你当顽童作画,随笔乱画便可得到?”
“怎么,堂堂闵世子,还怕苏屹楼不成?”
“莫要激我,可不管用。”
……
她不想再多费口舌,索性举杯道:“就这么说定了,闵世子,共谋则事成。”
闵官止犹豫片刻,最后拎杯相碰。
天旋地转,仿佛有虫子在温荪甫脑中跳动,他的头风病又发作了。
听闻牧北有一种丹药,名至宝丹,可以治疗头风之症,但至宝丹稀少,且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嫌疑,所以温荪甫迟迟不敢下手。
这些年他遍寻名医,都说这是不治之症,开的药方大都只有驱寒安眠之效,对他的头风毫无作用。
最近他的头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好几次疼得不省人事,他想试一试,若那牧北人的丹药当真有用,冒险一次也是值得的。
打定主意后,他乔装打扮,带了五块金饼,在夜半时分出门,前往庙市。
庙市位于燕都东部,百年前,那里曾是香客如流的寺庙,寺庙落败荒废后,无人管辖,便有商人小贩在那做生意,后来逐渐变成三教九流、奇物异宝的交易场所。
庙市夜开早闭,子夜时分,络绎不绝,来此处的人大部分不愿以真容示人,买卖双方有三不问,不问姓名,不问来历,不问缘由,拿钱交物,钱货两讫后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