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为温屿白不会回应她,打算扯开话题时,他却将酒一饮而尽,道:“承蒙不弃。”
俩人对视而笑,举酒畅饮,尽在不言中。
临近子时,龙膏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再赖在温府就不礼貌了,梁芃意道:“今晚多谢温公子,我先走了。”
“外面风大,坐府上的马车回去吧。”
“不必麻烦,我骑马便是,再说我也穿披风了,不会着凉的。”
“郡主从我府上离开,我自然要把你安全送回,望郡主莫要再拒绝我了。”
这是她第二次坐上荷花纹马车,马车很暖,困意袭来,她迷迷糊糊地猜测,方才温屿白同谢运桥说的话。
温屿白见她时,应该闻出了她身上的酒味,才没有让谢运桥像往常一样泡茶。
他没有问她为何而来,也没有问她为何吃酒,而是同她一醉方休。
他这个人啊,当真适合做朋友。
翌日巳时,广陵府。
一大早,李铜就被广陵使叫去厅堂问话,他虽不知新任广陵使的脾性,但想来她年纪小,又毫无做官经验,应当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因此,他挺直腰杆,广陵使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当日酉时,你去过何处?”
“酉时?”他详装思索,道:“哦,我去了甲库,杜司马命我去查阅文书。”
“那酉时之前呢?你可离开过广陵府?”
“离开过,杜司马让我去送文书。”
听完李铜的回答,梁芃意笑了笑,此人在摘清关系,据他所述,所有行动都是奉杜砚添之命,与他李铜有什么关系呢?
她抛出诱饵,道:“你跟杜司马的关系似乎很好啊?句句不离他,因为你们是同乡吗?”
“广陵使说笑了,同在广陵府,自然上下一心,上官交待的任务,我肯定要办好,再说了,哪怕不是杜司马,其他上官的命令我也定当遵守,就像广陵使叫我过来,我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啊。”
这番话看似诚恳,却避重就轻,此人当真油滑,梁芃意又道:“可我怎么听说,杜司马对你有知遇之恩哪,天文博士?”
李铜一时无言以对,眼珠子乱转,又强壮镇定,道:“广陵使,我之前的确在司天台任天文博士一职,后来得杜司马赏识,才调任广陵府的,我的调任文书可都是符合章程的,该有的印一个不少,广陵使大可去查看。”
李铜心虚的模样,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认为他的调任文书有问题,进而与真相失之交臂,他演得很好,但梁芃意没有被他带偏,道:“李参军莫要多想,我自然信得过你,杜司马公正严明,广陵府大家伙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只是想问李参军一个问题。”
李铜似乎没想到她话锋转变如此之快,道:“什么问题?”
她指了指天,道:“李参军曾任天文博士,负责观测天象,占云气,记云体,我想问问李参军,今日可会下雨?”
李铜不假思索道:“今日浮云像羽毛又似棉絮,高且薄,丝丝缕缕地漂浮着,廊静清明,不会有雨。”
梁芃意吃惊,质疑道:“李参军都不用到外面观察,直接就能说出来,准确吗?”
李铜笑道:“自然精准,我还从未出错过,说来也不怕广陵使耻笑,我虽已卸任天文博士,但仍保留了观测天象的习惯,每日出寝,我都会抬头一观。”
等的就是这句,她顿时厉声发难道:“既如此,那日为何不提前告知胥吏,任由雨水降临,打湿案牍?”
李铜双手胡乱晃动,虚放半空,慌乱间道:“这,这,我这不是一时忘记了嘛。”
“你不是忘记,而是有意为之。”不等李铜辩驳,她又道:“你说那日杜司马叫你去送文书,可是送去光禄寺?”
李铜点头道:“正是。”
“巧了,光禄寺位于贞信坊东南隅,而光德书院的旧址也在那里。现如今书院破败不堪,屋檐年久失修,所有书籍暴露在外,风吹日晒。”
“数月前的大雨淋湿了书籍,里面的书籍摆放混乱,层层叠叠积压成团,即便大风也难以吹干底部潮湿,书籍受潮,是书虫最好的藏身之所。”
梁芃意句句诛心:“你潜入书院,活捉了许多书虫,将其放入甲库,引起虫灾,毁坏案牍!李铜,你可认罪?”
李铜立刻否认:“广陵使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