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菱跟在皮卡后面停下,远远地看到一栋熟悉的小楼。
白斯熠和楼前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两人都没动。
王爸爸先从皮卡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中年男子的肩头。
“老白!”
白斌的视线在白斯熠脸上停留了一下才堆着笑回应:“老王来了?快进来~”
王超一边喊着“白叔叔”,一边将皮卡后面带的水果拿下来。
白斯熠默默跟在后面,进屋关上门。
进屋后,戴着印花围裙的臧族女人从厨房迎出来,王超父子跟她打了招呼,白斯熠点头,叫了声“阿妈”。
“小熠回来了?”
扎西拉姆挂着笑容,脸上的肌肉却看上去有些僵硬,手在围裙上捏了两下。
“你们坐,喝茶。”
“我去炒菜。”
白斯熠“嗯”了一声,坐下喝了口酥油茶,余光看到扎西拉姆钻进厨房的背影,脚步匆忙。
“卓玛阿妹不在家吗?我还说找她一起打游戏呢。”王超在一旁嘀咕着。
一直在留意自己妻儿的白斌这才回神,垂着眼“哼”了一声。
“跟同学出去玩了,放个假成天不着家。”
“挺好啊,不比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强?”
王爸爸在旁边乐呵呵地说着,顺便给了王超一个白眼。
“我记得小卓玛骑马很厉害啊,现在还骑吗?哦,不过开学以后就升初三了,要忙学习咯~”
白斌习惯性自谦:“她就是个半吊子,不管骑马还是学习。”
“老白你这话说的可就凡尔赛了啊,有你和小白教能差到哪去?”王爸爸戳破他。
“我家小王要是有小白一半优秀,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超嘴角一抽,“我谢谢你啊,你可真是我亲爹。”
“哦对了……”
王爸爸没理自己儿子,拍了下大腿,起身往门口走。
“说起小白,有个东西差点忘了。”
待他再回来,手里多了个卷着的布袋,能看出里面包裹着一个半米长的圆柱形物品。
看见形状,白斯熠直接扶了一下额。
王超却笑出鹅叫:“来了来了,又到了我最爱看的颁奖环节~”
“有请五好青年上台领奖!”
王爸爸抬脚踹在王超屁股上。
“严肃点,这是荣誉!”
王超一手捂着屁股,另一手比出“请”的手势。
王爸爸把东西抖搂开,一面大红色的锦旗出现在众人面前。
出乎意料的是,上面并不是喊口号式的大字,而是一句话——
“赠:救了我们一家的大哥哥
比强壮的体魄更耀眼的,是你温暖的心。”
落款是“受灾女孩”,以及一个名字。
白斯熠半晌没说出话。
就连王超也不再嬉皮笑脸,微笑着拍在他肩头。
“前几天的山体滑坡看到新闻了吧?这是小白救上来的一家三口给的锦旗。”
“老白你是不知道啊,我就在现场,而且是前排,看得真真的。几个人抬不动的大石头,小白一个接一个地徒手搬,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王爸爸冲白斌连比划带形容,却没注意到白斌的神色有些复杂。
白斯熠注意到白斌的表情,心下了然,压下心头的情绪去抓锦旗。
“王叔求放过,别当众处刑了~”
王爸爸不放手。
“给你?那可不行。”
“我们家小王连三好学生奖状都要贴墙上,这可是锦旗!虽说小白得过不少次,但每一次都值得给亲戚朋友们开开眼。”
“快,老白,找个显眼的地方……”
锦旗被王爸爸递给白斌,白斌接过,用双手拿住,却没动。
“我回头挂就行,不急。”
眼神不自觉往厨房瞟了一下。
白斯熠没做声,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肉干。
王爸爸这会儿才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往身后的墙上看了一眼。
以前白斯熠的锦旗是挂在这的,现在墙上已经空无一物,仔细看还能看出拿腻子抹平的钉子印。
他知道小白上高中以后就搬出去住了,一直以为是这孩子生性好自由,从来没往别处想。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止如此?
跟王超交换了一个眼神,王超皱着眉摇了摇头,王爸爸也不再吱声。
就在这时,扎西拉姆端着一盘刚炒好的牛肉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白斌手里的锦旗上。
手一抖,盘子歪向一边。
滚烫的汤流到手上,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盘子彻底没了依托,迅速坠落。
碎瓷声没有出现,盘子被跑过来的白斯熠稳稳接住。
扎西拉姆的脸颊却霎时失去血色,连两块高原红都跟着淡了不少。
白斯熠把冒着热气的牛肉放在桌上,看见母亲手背上有些泛红,伸出手想握住查看一下。
然而还没触到,扎西拉姆如触电一般,身体狠狠地打了个颤。
泛白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不知是做饭热的还是别的原因。
白斯熠注视着她的表情,收回手,抿了一下唇。
离得近,扎西拉姆急促的心跳听得很清楚,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空气中四散开来,往白斯熠鼻腔里钻。
这种气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它存在于爪下的每一只猎物,也存在于不止一次与母亲的接触。
是恐惧。
轻轻吸了口气,白斯熠和以前一样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控制不了本能而已。
“还愣着干嘛,快去冲水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斌推着扎西拉姆往厨房去,声音被墙隔开,变得瓮声瓮气。
白斯熠回过神,拍着胸口看向王超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