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两个多小时过去,他们回到山脚下。
白斯熠打开后备箱撂下背包。
“五点,正好回去吃晚饭。”
季云川打开车门坐进去,白斯熠也弓着身子坐上来,车跟着晃了一下。
“有推荐的餐馆吗?本地人?”
“当然有,安福路上……”
话说到半截,停住了。
“安福路是吗?”
季云川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找,白斯熠却开口阻止他:
“已经不早了,再去城区一来一回又得四五个小时,折腾到半夜才能到酒店。”
“随便吃点算了,下次赶早,想吃什么我再带你去……”
导航开起来,手机架上,季云川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是被王家父子传染了?”
白斯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季云川:“啰嗦。”
“噗……”
白斯熠直接笑喷,身体猛地前倾,刚扣上的安全带扯在肩上,整个车都跟着晃了一下。
眼前浮现出他搬石头的画面,季云川踩下油门。
“还是动嘴吧,别拆车。”
听了这话,白斯熠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像只抖动的大虾。
开了会儿车,在山上没能看到的雅江出现在眼前。没有雾气,能见度还挺高。
沿着奔腾的江水又走了几公里,到达了尼河和雅江的交汇处。
尼河富含矿物质,呈现出很透彻的蓝绿色,而雅江席卷着泥沙,是微黄色的浊流。
由于密度不同,二者并未相融,致使水面仿若从中间劈开,一边蓝一边黄。
它们从不同的源头奔涌而下,在此处相遇,汇聚出更宽阔的水域。
季云川看了一眼白斯熠,方向盘一拐,在马路边停了车。
“怎么了?”
白斯熠不解地望向他。
季云川推门走下去,在江边站定,眺望着江水。
听到背后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他淡淡开口:
“经常从这里经过,一次都没下车看过。”
白斯熠夸张地舒了口气。
“嗐,这么严肃,我还当什么事呢。”
“有地方能坐船,想玩的话我找……”
“不想玩,想找你聊聊。”
季云川将整个身体转过来,面朝白斯熠。
白斯熠一时愣住,话卡在嘴边。
“昨晚接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在设想让你成为我的队友。”
季云川缓缓地说着。
“不管是能力、意志还是人品,你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没有之一。”
白斯熠的眼睛睁得很圆,里面闪着光,像狗狗眼。
季云川本想直接把话说清楚,却忽然很想逗逗他:“但是——”
转折一出,狗狗眼立刻耷拉下来。
季云川打量着他,微微勾了一点唇角,又很快落下。
“别紧张。”
“我只是想说,你这种身体素质投身电竞行业未免有些屈才?”
“当然,我不是在说教,我当年也是休学去打电竞的。”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
白斯熠反问。
“没。”
这个问题季云川根本无需思考。
“那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我啊……”
他前几天还对自己目前的想法不甚清楚,今天在山顶吹了会儿冷风,倒是把雾气吹散了。
“我想走的路有很多,电竞只是其中一条,但却是最吃年龄和状态的一条。”
“其他事想做总有机会,只有这个,错过就是错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斯熠微微偏头笑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只有这个,错过就是错过。”
季云川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口干,避了一下视线。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你有没有要问我的?”
白斯熠大剌剌地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以后要是有问题还能问不?”
季云川:“当然。”
“那我……”
没等白斯熠开口,季云川先抬起右手。
“很荣幸能和你在这里交汇。”
“预祝合作愉快?”
手一下就被握住。
只不过,白斯熠的眼神还是懵的。
“你说真的?”
“不然呢?”
季云川反问了一句,注意力却很难从手上移开。
他的手比想象中的热度还要高,仅是轻微的接触,就能感受到指腹的粗粝。
小麦色的皮肤和自己白皙的皮肤彼此交错,形成的视觉冲击不逊于江河汇。
这会儿,白斯熠终于回过神来,咧着嘴角,不自觉舔了一下唇。
“艾玛……”
“我在做梦吗……”
季云川松开手,离开之前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掐了一下。
本意是想告诉他没做梦,结果掐完就后悔了。
白斯熠的手没红。
耳朵红了。
……
皮糙肉厚?
两人同时避开视线,转而眺望江水。
江风很大,他们这块区域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过了几分钟,白斯熠忽然又笑出来。
季云川看了一眼,觉得这个笑不像是开心。
“笑什么?”
白斯熠别过头,肩膀抽动起来,头顶的呆毛也跟着晃悠。
没多久又变成直不起腰的状态,只一个劲地摇头。
“我……噗……”
“这儿是雅江和尼河的交汇处对吗?”
“我刚想通……”
季云川不明就里,在一旁静等。
过了一会儿,白斯熠拍着胸口把气顺匀,眉眼耷拉着,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考驾照?”
季云川注意到他的用词,是“不考”,不是“没考”,联系到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脑子里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但一时没理出线索。
“有什么话直说吧。”
“那个、咳……说了你别打我。”
季云川:“没必要。”
白斯熠挠了挠头。
“其实……我是色盲。”
季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