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地上停下,白斯熠第一时间打开车门。
季云川跟着下车,踩在泥土上。
入目是满眼的绿,湿润的草木气息冲进呼吸道,连日的不适感被驱散了不少。
白斯熠从包里取出两根登山杖,拉开调整好递过来。
“试试看。”
季云川接过,搭在地上,高度正合适。
“水、食物、雨衣、药、制氧机……我能想到的都带了,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吗?”白斯熠又问。
季云川摇头。
“先不用,走走再说。”
“好。”
背上包,白斯熠走到溪流边,一个健步踏上中间的石头,转身递来胳膊。
季云川没扶,自己跳过去。
白斯熠把手放下,继续跳下一块石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他重新踩在地上。
继续往前走,进了山,天光被树林遮蔽。
这里没有修好的路,白斯熠带着他从树中间穿过,脚下是落叶堆成的缓坡。
每踏一脚都会陷进半只鞋,优点是脚感好,缺点是费体力。
季云川尽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登山杖点在湿润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走了百来米,他还是难以避免地开始喘息,头有些昏胀。
白斯熠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制氧机,理好软管递过来。
“休息一下吧。”
季云川没推脱,接过道了谢。
吸上氧,难受的感觉缓解了不少。
白斯熠抬头望着四周的树梢,似是在跟他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像这样的地方越来越少了,都被人类开发完了。”
“但是很多东西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能见到。”
“比如?”季云川问。
他的声音因吸氧而显得有些低沉。
“比如……”
白斯熠指着一棵高大的冷杉顶端,“那里。”
季云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起初没发现什么东西,直到视线聚焦在枝杈间——
竟是一个鸟巢。
灰色大鸟滑翔至巢穴,长着黑色条纹的两翼上各有一块亮蓝色,十分吸睛。
隐约能听到细弱的啾鸣声从里面传出来。
“松鸦的巢”,白斯熠解释道,“听叫声幼鸟应该是刚孵出来没多久。”
鸟妈妈一下下点头喂食,季云川仰头看了会儿才收回视线。
“我可以了,走吧。”
继续前行,坡度逐渐变陡,雾气似乎也更浓了些,白斯熠放慢了速度,不时出声提醒脚下的石块和横亘的倒木。
爬了半个多小时后,白斯熠指向雾气上方一个模糊的山口轮廓。
“快到了。”
“山顶有个小平面,视野不错,就是这雾……”
话音未落,季云川右脚突然打滑,踩空了。
他试图用登山杖撑住地面,结果不仅没撑住,登山杖还脱了手。
他赶紧趴下身子匍匐在地上,双腿打开屈膝蹬地,可惜身下草叶湿滑,完全阻止不了下坠的趋势。
右下方有棵树,中间有凸起的石头,季云川大脑飞速运转,计划着怎么借助石头够到树,余光却看到一个影子扑过来。
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
顺着手臂望过去,正看到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沉下来。
“没事,别怕。”
“试着去够你左上方那棵树。”
语速很快,声音却比平时还轻。
听到白斯熠的话,季云川这才注意到,白斯熠是一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抱着右上方的树干。
因为有一个斜角,季云川虽然不再下落,却像个钟摆朝右边荡去。
在身体荡回左边时,季云川伸长左臂,拉住了一根粗树枝。
“先稳住再上脚,爬到树上去。”
季云川照做,借着手腕上的稳定拉力,没怎么用劲就爬上了树。
脚下踩实,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刚才只顾紧张,这会儿大脑才开始处理感官反馈的信息——
这棵树长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从枝叶的缝隙间往下看,掉落的登山杖正躺在谷底。
看不到溪流,却能听到不小的水声。
湿冷的风从谷底吹上来,身上都是汗,冷意从后背蔓延。
以及……
手腕上抓着的手稍微放松,变成不轻不重地环着,之前拉扯所致的疼痛上,覆了一层灼热的触感。
“还好吗?能不能上来?”
季云川点头,稍作休息后开始往上爬。
终于回到上面,白斯熠上下打量着他,检查有没有受伤。
手还握在他的腕间。
季云川抬胳膊示意,白斯熠这才意识到,触电般地松开。
抓的太紧,暗红的手指印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季云川毫不在意地把袖子放下来,白斯熠却抿着唇,卸下背包,开始在里面翻找。
没一会儿,掏出两瓶云南白药。
季云川:“?”
“别太夸张。”
白斯熠拔开红瓶的瓶盖。
“淤血很难吸收的,喷一下吧。”
僵持了几秒钟,季云川还是掀起袖子。
在他胳膊上敷上厚厚的一层冰凉后,白斯熠捏着瓶子,坐在地上,呼了口气。
“不该带你来冒险的。”
声音比平时还要暗哑。
季云川知道他是出于担心,可听在耳朵里却不觉得是好话。
他扯着颈间缠绕的软管,俯视着白斯熠。
“换成低海拔地区,谁带谁可不一定。”
愣了一下后,白斯熠笑出来。
“嗯,等你带我。”
话说完,又“噗”了一下。
紧接着,许是紧张情绪找到了宣泄口,轻笑变成大笑,他竟笑得浑身发颤,干脆往后一仰,横躺在季云川面前。
T恤整个贴在身体上,勒出胸口和窄腰,剧烈起伏间印出一块块的腹肌……
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加快的趋势,季云川收回视线。
“别笑了,走了。”
边说边抬腿,朝白斯熠的胳膊踢了一脚。
胳膊原本是搭在身体两侧的,在他踢过去的瞬间,白斯熠出于本能抬了一下手,躲开了。
季云川的脚却收不住,又前进了十公分。
刚好落在白斯熠的屁股上。
紧实的触感从脚尖传回来,季云川身上霎时一麻。
他不动声色地收腿,呼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