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他没想到的是,白斯熠也站起来,一把拉开王爸爸的手,季云川眼疾手快把肉串塞进去。
在王爸爸错愕的眼神里,白斯熠笑道:
“叔叔阿姨,你们最好还是收下,不然一会儿填不饱肚子可别怪我~”
“呦呵?”王爸爸一抬眉毛,“挑衅?”
白斯熠:“还真不是。”
“王超有跟你们说‘季先生’是干什么的吗?”
王爸爸也没拘着,拿起肉串啃起来:“说了,就是我们记不住,是打……什么来着……?”
“不用记住,一会儿抢一次肉串你们就知道了。”
“职业选手的手速,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着,白斯熠看了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嘴又咧开了。
下一盘肉上来的时候,季云川一把握住一半的签子。
王超爸妈这才伸手。
如他所料,白斯熠没动。
季云川将抢来的肉串给白斯熠分了一多半。
白斯熠还看着他,浅灰色眼中的亮光似乎在跳跃,看得季云川的心情也跟着跳跃了一下,低声说了句:
“尊老爱幼。”
嚼着肉,吃着糌粑,几杯酥油茶下肚,天色渐渐暗下来。
王超也坐过来,探着脑袋喊自己老妈“来点音乐”,王妈妈擦了擦手,从王爸爸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她从车里拿出了一把臧族特有的六弦琴。
看到那独特的长直手柄,半葫芦形的琴箱,以及包在上面的蟒皮,季云川的脸色白了白。
记忆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漫天星空下,跳舞的人群,跃动的篝火,以及正把玩六弦琴的母亲。
年幼的自己躺在草地上认着星系,刚认到北冕座和牧夫座,夜空被母亲的脸挡住。
——“我学会一首曲子,弹给你听啊~”
——“你弹可以,往后退两步。”
——“你这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母亲嘴上吐槽着,身体却还是往后退了两步,仰头看天。
“在看哪个星座?教我一下?”
——“那里。”
季云川伸手指向某个方向。
“有一颗鲜红色的亮星,向上伸出3颗星,像个利爪,背后挂着一串弯钩,像一根垂下来的尾巴。看到了吗?”
——“诶,还真是,那是什么星星?”
——“天蝎座。”
母亲脑袋又探过来,遥远星球上耗费几万年时间抵达地球的光被两颗黑玛瑙取代。
——“挺会啊你?看来我是多余担心了。”
后来,母亲走后很久他才知道,他和母亲的星座都是天蝎座。
却已经没机会告诉她,自己当时只是碰巧认到那里,并非刻意为之。
还是应该担心的。
轻快的琴音将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王妈妈手法娴熟地拨着弦。
王超在一旁哼着不成调的歌。
王爸爸问白斯熠什么时候开学,说要一起去找白斯熠的父亲,白斯熠说还没定下来,猫的事还得再安排。
说着朝他看过来,脸上盈着笑意。
天空中开始能看得到星星,但是云很多,不明朗,不是观星的好时候。
季云川却盯着时隐时现的天蝎座,看了半晌。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季云川挥手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胤。
“你在哪?”
“林市。”
“挺舒坦嘛,比赛完直接飞过去的?”
“有事?”
陆胤“呵呵”笑了两声。
“怎么样,终于结束了五年牛马生涯,有什么感想?”
“有事快说,不说挂了。”季云川微凉的声线在晚风中散开。
“说说说,拗不过你。”
电话那头打开了话匣子:
“你听说了吗?SYG现在傍上秦家,在圈内放话,说哪个战队要是签你,就是跟他们作对。”
“亏你还一直惦记SYG的知遇之恩,给他们当了五年牛马。”
“想想还挺令人唏嘘的,五年前是你那个便宜爹封杀你,SYG收留你,结果五年后屠龙勇士终成恶龙……”
听到SYG的做法,季云川的眼底没有丝毫的波动。
而当陆胤提及父亲的时候,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捏的有些泛白。
“之前应该有不少战队联系你,现在再回消息就难说了。”
“怎么样?肯接受我的建议了吗?”
那边继续追问,季云川保持沉默,朝远处踱了几步。
“诶你不是吧,还犹豫?”
“咱自己搞个战队,有了话语权就不用仰人鼻息,这里的利害关系还用我给你讲吗?”
“说难听点,你都23了,还能打几年?总得想想以后的发展吧?”
“没有人愿意受制于人,我也不例外。”
季云川停下脚步。
“但我最想要的从来都没变。”
哪怕是当了五年牛马,他最想要的仍是奖杯和金色雨。
初心也好,执念也罢,很难说放就放。
“知道你想拿冠军。”
陆胤的语气有些无奈。
“咱们圈子里从小就数你最要强,做什么都要争第一。可是咱自己组队也不耽误你夺冠啊?”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季云川眺望向谷底,河流尽头的分岔。
如果没有额外的水流汇入,分支一定会比主河道细。
同理,精力投入到俱乐部的管理上,必定会挤压训练时间。
他不想因此而与冠军失之交臂。
除非……
心念一动,季云川转身,看向总是挂着笑脸的少年。
既然不是开挂,他能成为额外汇入的水流吗?
“再给我点时间,两天内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