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斯熠往帐篷走,边走边说:“散养的都这样。”
掀开布帘,看到里面的桌椅、煤炉,还有床,忽然意识到季云川就在他的身后,脚步一顿。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钻进去,拎出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摆在草地上。
“坐一下,还是走走?”
季云川略过他直接往山谷下面走,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不坐了,车开得久。”
白斯熠“嗯”了一声,坐在了椅子上。
“我懒得动,坐会儿。”
和他料想的一样,他没跟过去,季云川明显自在了一些。
快下到谷底的时候许是走热了,他解开衬衣袖口的扣子,把袖子挽上来。
白皙的手臂露出一截,在他收缩的腰线旁晃动,白斯熠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费了些力气才移开。
季云川在河边驻足,一待就是半天。
白斯熠闲来无事,盯着四周的格桑花,开始数花瓣。
格桑花还有个名字叫八瓣梅,传说谁能找到九片花瓣的格桑花,就能得到永远的幸福。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一阵特别流行找九瓣格桑花,一直也没听说谁找到过。
当然,他这会儿屁股都没抬,能找到才怪。
路的尽头传来车声,白斯熠听出有两辆,起身迎过去。
王超换了辆皮卡,副座带着他妈妈,后面的货斗里拉了一堆东西。
王超他爸开着小五菱,喇叭里放着广场舞神曲,黝黑的脸上扬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是小五菱的音响真心不敢恭维。
王超妈妈是臧族人,见面后白斯熠和她都双手合十道了句“扎西德勒”。
白斯熠又对王超爸爸说:“欢迎叔叔过来~”
“诶,小白~又见面了~”
王超爸爸跳下车打开皮卡后盖,撑了一下爬上去。
白斯熠过去帮忙,王超爸爸也没客气,站在高处往下递东西。
白斯熠刚接过烧烤架,王超就过来抢。
“去陪川神啊,在这儿干啥?”
“来,给我,我搬。”
烧烤架的运动轨迹一点没变,白斯熠将它稳稳地放在地上,朝山谷里看了一眼,又去接别的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自来熟的。”
王超用他的细胳膊端起烧烤架呼哧呼哧地挪着小碎步,声音有点变形:
“不自来熟,那不更得好好安排?不搭理人家算什么?”
白斯熠把东西放好,追上王超,从他手里拎走了烧烤架,像拎着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
“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两手空空的王超看着白斯熠的背影,骂了一声。
然后就被他爸拍了拍后脑勺。
“把柴火放哪了你?”
王超捂着头。
“柴火?”
“不就在车里吗?”
“车里没有啊。”
王爸爸叉着腰,瞪着自家傻儿子。
“没有?”
王超呆愣了足足半分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柴火的前世今生,最后一拍脑门。
“卧草?!”
脑门被他爸又拍了一下。
“说什么脏话?”
“不是,哎呀……”王超傻了,“我拿着柴火过去装车,你那会儿在装别的东西顾不上,我又想起来火盆没拿,回去拿火盆的时候又顺手把柴火放在了一边……”
“怎么了?”
白斯熠刚带王妈妈去帐篷里煮酥油茶,听到王超的话走了出来。
“我傻逼了。”
王超苦着脸,指了指地上的不锈钢大盆。
“带这么大个盆,柴火落家里了。”
“你这儿有柴吗?”
白斯熠摇头。
“我平时不生火,最后一点干牛粪刚被阿姨投进炉子里。”
“咋办?要不我回去拿?”
王超问了一句,王爸爸瞪着眼:“问个毛,还不快滚回去拿?”
王超认命地往车那边走,被白斯熠拦下。
“别折腾了,不点火氧气还能足一些,他刚来,多少有点不适应。”
王妈妈也从帐篷里走出来,叫住王超。
“不生火,星星会更亮。”
她说的汉语带着臧族人特有的顿挫,听上去好像一句高深的梵语。
白斯熠竖了个大拇哥,就见王妈妈转身拎了两大袋子暗红色的牦牛肉砸在桌上,中气十足地喊道:
“串肉了,都过来!”
一声令下,王爸爸和王超俩人同时围过去,麻溜地解塑料袋。
白斯熠也准备动手,被王妈妈一把推开。
“你去招待客人。”
白斯熠笑着摸了摸鼻尖,转身往下走去。
不到半分钟,白斯熠下到谷底。
小星光见他下来,悠闲地踱过来,伫立在旁边。
“它没戴马鞍。”季云川用的陈述句。
白斯熠“嗯”了一声,“养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骑,谁知道他自己看见别的马驮人,非要我上去,后来还是配了鞍。”
说完摸了摸马头,指着季云川:“驮着这个叔叔走两步?”
“不必……”
季云川刚开了口,小星光哒哒踏过来拱他的手。
季云川的手似乎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