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无边,翻滚无止,终而复始,始而复终,轮转无穷……望,早悟兰因……”安之轻声重复道。
说着,又重新抬起头,凝视着云石,问道:“你是不是在风无厌对你说到儿时经历后悟了兰因絮果,才剃度出家?”
云石颔首。
安之上前一步,逼近到云石跟前,又问:“你是不是从那晚开始就知道了风无厌、风无弃兄妹是蓄意上山,找木家兄弟报仇?”
云石依然点头。
一连三道质问,安之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木世泽,让他们也好免遭屠杀?”
云石淡道:“这是木家与风家的因果,我怎好介入?”
安之道:“可你与典娥的因果呢?那风无厌即是典娥的转世,你早置身在木、风两家的因果之中!”
大概是被安之说对了,云石沉默着不说话。
半晌,他双手合十在胸前,“阿弥陀佛,既说孽海无穷,那么让那因果终了在那时,是极好的。”
“放屁!”安之喝道,“照你这么说,官家帮着风家报了仇,此事应当终了了!那现在发生在朱离一家的事又是什么情况呢?!别以为你悟了道,出家当了和尚,这因果便断了!此事由你挑起,你却出家躲避推托问题,那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被吼了一耳朵嗡嗡声,云石反倒没有生气,还劝道:“不要与执迷不悟的人纠缠不清,然则,他们的因果你来承。”
安之全当云石的话是耳旁风,“是啊,你推了你的因果,当然得有个倒霉蛋来承。这不,六千年后我就来了……这事我必须要解决。”
“阿弥陀佛——我言尽于此——”
安之才懒得听,转身要走。
“施主留步。”云石大步上前,拦在安之面前,“那六千年前,浔武大街,方汵一事……”
安之不明白,“我给忘了。”
云石露出僧袍里的手,翻过手背,掌心朝上。
继时金光一闪,一本书猝然出现他的手掌心中。
他道:“此书是何靖风暂时交予我的《河洛》。”
安之觉得奇怪,“暂时?六千年了,他还没拿回去,这不是暂时了吧。”
云石道:“去到浔武以前,我曾用此书测算吉凶。我算到我会死在水中。于是我早早地朝极北之地,黄沙漫漫的浔武去了。”
安之挠挠后脑勺,不太记得沈渊之前的事,不过听闻云石的话,他心道:原来是怕死才去到浔武。
他问道:“后来呢?”
云石回忆道:“后来我见浔武之人皆掩鼻而走,黑袍覆身,觉得奇怪,就上前询问,这才从浔武百姓口中得知了妖女方汵一事,于是答应了他们收妖。”
安之嗤笑一声,道:“可你是一只乌鸦精啊。”
云石道:“人有善恶之分,妖亦有善恶之分。”
安之反问道:“那敢问,沈渊为何一定得死?”
云石道:“万事万物皆有两种活法,一活在自己心里,二活在别人心里。”
因为掌中一直上放着《河洛》,云石只一手束起,附于胸前,闭起眼睛道:“无愧于吾心,如此便够了。”
安之拖着长音感叹道:“我也觉得无愧于吾心便够了——”
说罢,云石忽然喃喃自语起来:“后来,经我证实,肖烛汍的确不是人,浔武的瘟疫也因她所致。我要收了她。她便带着自己无辜的女儿一起赴死……那六千年的瘟疫可能不是肖烛汍所致,而是另一位与她长相一致的女人?我连事件的真相都没有调查清楚,就妄下定论?”
云石转睛,看向手中的《河洛》,坚定地否认道:“不可能!上古神书《河洛》,此书上显示的内容不可能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