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的阻挡，为余温争取了宝贵的瞬息。他强忍神魂刺痛，眼神恢复清明，春酲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碧光中，一缕纯净坚韧的“青白灵光”自发流转——这是他注入柳叶绒花的那缕神魂与本源的遥远共鸣，在此刻被生死危机激发，虽未直接出现，却强化了他自身的“青白”特质。

“破！”

余温凝聚所有力量，无视周遭攻击，春酲剑化作一道仿佛能开辟混沌的青白剑虹，直刺慧明眉心那点暗金！

这一剑，快、准、狠，更带着对“种子”同源力量的某种天然克制与净化意志！

慧明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他发现自己被这一剑的气机死死锁定，周身愿力竟有涣散之感！他尖叫着试图后退、防御，但阵法反噬与符箓干扰让他动作慢了一拍。

噗嗤！

青白剑虹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点暗金，从慧明后脑透出！

慧明的动作僵住，脸上狰狞与惊愕凝固，眉心暗金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炸开，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嗬嗬声，随即身体如同被抽空般软倒，气息迅速湮灭。

主持阵法的核心一死，整个“千愿归流阵”骤然失控！狂暴的愿力失去引导，在阵法内横冲直撞，祭坛出现裂纹，那灰白光门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光门内传出气急败坏的怒吼，那两道身影再也无法维持，被紊乱的空间力量强行推了回去，光门随即在一声巨响中崩溃、消散！

地宫内，失去阵法支撑的傀儡们纷纷倒地，化作枯骨或烂泥。三名黑袍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哪里走！” 卓越、令蕊、邱守岂会放过，立刻追杀上去。

余温以剑拄地，喘了口气，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力量，神魂的刺痛仍在持续。他看了一眼崩溃的阵法，又看了一眼慧明迅速腐烂消散的尸体，心中并无轻松。慧明死了，但“尊者”的触角远未清除，而且自己魂中“种子”似乎因为方才的刺激，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些，这不是好兆头。

他下意识地抚上腕间手链，又碰了碰发间玉簪，冰凉的温度让他心神稍定。随即，他想起什么，望向卓越的方向，正好看见卓越一剑将最后一名黑袍人钉死在岩壁上，玄衣上沾染了些许血迹和尘土，但身姿依旧挺拔。

似是心有灵犀，卓越也恰好回头望来。隔着渐渐平息的混乱地宫，两人目光相触。

卓越看见余温略显苍白的脸和拄剑而立的身影，眉头立刻皱起，也顾不得打扫战场，身形一闪便来到余温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急切：“伤到哪了？神魂是不是又……” 他感受到了余温气息的不稳和那丝隐痛。

“没事，只是消耗大了些，那‘种子’有点不安分，已经压下去了。” 余温顺势靠了靠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你呢？刚才硬抗那一下……”

“小伤。” 卓越打断他，仔细看了看余温的脸色，又探入一丝月华灵力检查他体内，确认暂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未舒展，“此地不宜久留，阵法虽破，但方才动静太大。幻胧那女人也不知所踪。”

这时，令蕊和邱守也解决了残敌，聚拢过来，两人也各有轻伤，但精神尚可。

“这次多亏你们来得及时！” 令蕊心有余悸，“那通道差点就完全打开了！慧明这老贼藏得太深！”

“地宫里这些被控制的人怎么办？” 邱守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些眼神空洞、或痴傻或昏迷的信徒，面露不忍。

余温叹了口气：“先将他们集中安置，稍后联系可靠的凡间官府或正道门派暗中接手照料。他们被抽取了部分本源愿力，心神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能否恢复，看造化吧。” 他顿了顿，“此地阵法残留和慧明尸体需彻底净化销毁，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卓越坚持让余温在一旁调息，自己则与令蕊邱守处理后续。

余温盘坐调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卓越的身影。看他利落地布下净化阵法，看他仔细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看他与令蕊低声商议时认真的侧脸……那身墨蓝深紫的劲装沾了尘土血迹，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战损的、真实的力量感。发丝因战斗略显凌乱，几缕垂在额前，被他随意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蹙的眉心。

似乎察觉到余温的注视，卓越偶尔会抬眼回望，对上余温含笑的目光，便会飞快地移开，但嘴角会不自觉地抿一下，耳根在昏暗的地宫光线下，似乎又有点泛红。

余温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激战和“种子”异动带来的阴霾，被一种温软的熨帖悄然驱散。他忽然想起卓越之前嘀咕的那句“遇到你，才是最有意思的事”，笑意便更深了。

彻底清理完地宫，已是后半夜。众人悄然撤离，回到了临时的安全据点——城内另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沐浴更衣，处理完伤口，众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卓越又换了一身衣服，是较浅的靛青色常服，领口绣着疏落的银白色缠枝纹，少了几分战场凌厉，多了几分清雅，与余温的青色长衫倒是相得益彰。他发间依旧干净，只是余温注意到，他换衣服时，将那支柳叶绒花再次取出，小心地放在了新换的衣物内袋里。

余温心中微动，但并未点破。

令蕊和邱守去休息了，琼仰和什罗也从外围撤回，汇报说慈恩寺地面部分已被惊动，但官府和寺内剩余僧侣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暂时没有大动作，她们已做了善后和误导。

屋内只剩下余温和卓越。烛火静静燃烧，映着一室暖光。

卓越坐在余温对面，似乎在犹豫什么。余温也不催他，慢悠悠地斟了两杯热茶，推给他一杯。

“今日……多谢。” 卓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眼睛盯着杯中袅袅的热气，“若不是你及时看破慧明要害，又有手链护持……”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但紧握茶杯的手指泄露了当时的后怕。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余温温和道，“倒是你，总是不顾自身。” 他指的是卓越为他挡攻击和强行开路的事。

“本能。” 卓越再次用了这个词，但这次说完，自己似乎也觉得太过简略生硬，补充道，“……看你涉险，我控制不住。”

这话比之前的“本能”更直白了几分。余温心中温暖，故意逗他：“哦？只是控制不住？没有别的了？”

卓越抬眼，撞进余温含笑戏谑的眸子里，脸又有点热，但他这次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说“没什么”，而是与余温对视了两秒，才有些别扭地、声音极轻地嘀咕：“……有你在，我才觉得……这漫长年月，不算虚度。”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喝茶，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那音量，若不是余温耳力极佳，几乎要听不清。

余温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近乎告白的话。虽然依旧别扭，依旧藏在嘟囔里，但这其中的分量，却远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重。

他看着卓越几乎要埋进杯子里的发顶，看着那通红的耳朵，心中鼓胀着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他没有再故意逗他“再说一遍”，因为这一句，已经足够。

他伸出手，越过小几，轻轻覆在卓越握着茶杯的手上。卓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对我来说，亦然。” 余温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笃定。

卓越的手反握过来，力道有些紧。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掌心相贴，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烛火偶尔的哔剥声，无需更多言语。

地宫的血腥与混乱，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小院的温暖灯火之外。只有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和怀中那支带着对方气息与无声守护的柳叶绒花，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幻。

长夜未尽，前路仍险。但至少此刻，心意相通，彼此在侧，便是最坚实的铠甲与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