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法寺

说起南朝的寺院，其中最神秘的便是这玄法寺了。

我从小被叔父寄养在这里，孩子十岁之前是不允许踏出庙门半步的。

我印象里后院住着一群奇怪的人，他们两腮留着长长的胡须，棕发，扁鼻，小眼睛眯成一条线，见谁都傻乐，寺里的每一位僧人都对他们客气又尊敬。

晚上庙里灯火通明，大门口的两只石狮半夜会发出沉闷的吼叫。

做饭的是几名聋哑老妇，我们的桌上一日三餐都少不了白肉，包括斋戒日。

方丈是一名慈善的老人，他的年龄众说纷纭，听我的师兄觉空说，自院落创办起，住持就没换过人。

每到日落时分，远山就会传来悠扬的钟声，我常问师傅那敲钟的人是谁，他总是笑着摇摇头。

从长老们的谈话中，我得知在后山生着一棵古树，一到夏天就会结满娃娃大的果实。

我的师傅法号慧明，他有一本账簿，从不借人翻阅，我很想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

明净台

我师傅给我取名雪空，希望我如冬天落下的雪一尘不染。

大殿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高台，唤曰法著台。

我从十岁起，庙宇的灯还没熄，一个人兜兜转转去往殿堂，吃力地爬扶梯，一不小心就会摔下来，疼得我直叫娘。

那尊佛生得胖乎乎的，望着屋宇恣意地笑，捧着一串如意宝珠。

寺里有一位妙度和尚，他告诫我道，一日三柱香，不要误了时辰。

翌日，后院一名枯瘦的男子找到了我，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按时上香，大嚷着要把我丢到子神窟。

恰好此时，寺院的云心禅师路过，见我吓得哇哇大哭，不忍心，好言相劝，男子却不依不饶。

后来我的师傅替我求情，我于是去了明净台。

那是一座位于庙堂角落不起眼的玉台。

那佛像有点儿矮小，咧着大嘴笑，手里拿着一本伽楞经。

我很顽皮，用毛笔给他画了一只大花脸，香火却从未断过。

我听说，这里原来是庙里一位高僧圆寂的地方。

我问我的师傅那玉墩为何每天都要派专门的人打扫。

师傅教导我，人心也如这玉卯一样得勤拂拭。

我在应供的背后发现了一行小字：生灭是识，不生不灭是智。

我求教认识的僧侣，他们告诉我，那是我们作为弟子一生的夙愿。

苦果树

在南诏国有一个浪荡的皇子，每日除了给父亲请安便是寻花问柳。

在交趾国有一名嫉恶如仇的书生，每日除了练剑便是打抱不平。

书生上京赶考，在酒馆碰到一位妙龄女子在哭泣，怜悯心作祟，上前询问原由。

……

我问师兄，了尘大师最后死了吗？

那我哪知道呢？师兄拍了拍我的头。

我在后院遇到了一名扫地的僧人，他给我讲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在南诏国的广通寺有两名和尚，师兄叫岁言，师弟叫岁末。

岁言是一个不守清规戒律的人，一日犯了淫戒被师弟发现了。

……

你看那后山的苦果树，就是得须菩萨种下的呢。

我问了尘大师还有什么遗憾，他笑了，得须就是得必呀！

功德簿

南华荒芜之地，瘴气叠生，一名妇人在逃命，弥留之际产下一名婴儿，取名怀焰。

在去往地府的路上，遇到一名女子，在卖一堆孳蠃果，她叫住了妇人，施主，来看看我的果子吧！

只见，面前的果子一个个乌黑锃亮，粘着新鲜的露水，像是从田里刚摘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