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要辣的。”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将他从许多复杂身份中,轻轻拉回“陈燃”这个简单坐标的信号。
陈燃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心象中那片岩浆似乎平息了些许,转化为一种更温润、更坚实的暖流。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他记下了这条新指令,并为其赋予了远超一碗关东煮的权重。这是一个通往陆遥所需要的、珍贵的路标。
出院第一天。
赵敏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约在一家会员制茶室的僻静包厢。
茶香袅袅,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赵敏没穿制服,一身利落的便装,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常。
“感觉怎么样?”她问。
“活着。”陆遥答得简洁,抿了口清茶,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赵敏点点头,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凝重了几分:“活着不容易啊,尤其是现在。迫于一些压力,上面不得不进行有限度的真相公开。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心象测绘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了。”
她看着陆遥平静无波的脸,继续道:“舆论两极。一部分人视为新时代的超能力者或心理侦探,充满好奇甚至崇拜;另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亲属曾有精神疾病史或对思想控制有天然恐惧的群体,视你们为潜在威胁,是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当然,更多的,是茫然和跟风讨论。”
陆遥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过:“所以,顾老提到的选拔……”
“是必然的应对策略,也是……风险分摊。”
赵敏接过话头,语速加快,“把神秘的东西摆到明面上,设立标准,公开流程,由国家背书进行规范化培养和管理。这能一定程度上消解不可控带来的恐慌,同时也能建立一个庞大的人才库,便于管理和观察。”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如果整片森林都是秀木呢?”
陆遥明白了。
当心象测绘师不再神秘,她陆遥这个名字所承载的过分关注和潜在风险,才有可能真正降低。
“案件的影响,”赵敏的语气更加严肃,“不会止步于陈旭东入狱。他背后的资金网络、残余的实验数据流向、乃至那些曾经对‘蜂群’技术感兴趣的国内外势力……都还在水下。公开信息某种程度上是把水搅浑,但该盯上你们的,不会因此松懈。”
她指了指那个文件袋:“里面是近期截获的一些针对性的情报碎片,以及我们评估的你可能面临的风险类型。”
陆遥打开文件袋,快速浏览了几页。上面没有具体人名,只有一些行为模式分析和风险等级评估。
“我懂了。”陆遥合上文件,声音清晰,“所以,回去工作,参与培训新人的体系,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对。”赵敏肯定道,“那是一个公开的、受监督的、融入新体系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上,你首先是官方认证的高级培训主管陆遥,其次才是……那个经历了蜂群事件的陆遥。”
“替我谢谢顾老。”陆遥说,心里那点关于是否回归的犹豫彻底消散。
“他知道你会明白。”赵敏露出一点疲惫的笑意,举了举茶杯,“欢迎回到更复杂的现实世界,陆遥。这次,棋盘更大了,棋手也更多。”
陆遥端起茶杯,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