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闹得全校皆知的,就是图书馆那件事。”叶薇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杯子,指节微微泛白,“那天下午,我正好也在图书馆看书,就坐在离苏然学姐不远的位置。我亲眼看到方蕊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兔子形状的金属挂件,像攥着什么罪证,直接走到苏然学姐的桌前,抬手就把挂件狠狠砸在了她的头上。”
“那个挂件是金属的,边缘还带着点锋利的棱角,力道又大,苏然学姐的额头瞬间就破了,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染红了她领口的白衬衫,殷红的颜色在纯白布料上晕开,看着特别吓人。”叶薇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对当时的场景印象深刻,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方蕊就站在那里,指着苏然学姐的鼻子骂,声音尖利得像划破玻璃,说她是小三,说她勾引应俊,说她不知廉耻,那些话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往人心里扎。”
“苏然学姐当时都懵了,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想去擦脸上的血,可越擦越脏,指尖沾满了黏腻的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叶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方蕊骂完还不算,还当众伸手去翻苏然学姐放在桌角的包,动作粗鲁得很,从里面翻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兔子挂件,举起来给周围的人看,像举着什么铁证,大声嚷嚷着说这是苏然学姐送给应俊的定情信物。”
“苏然学姐当时拼命解释,声音都带着哭腔,说那个挂件不是她的,是她的室友李菲菲的。”叶薇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可那时候,谁会听她的解释啊?方蕊的声音那么大,周围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大家看着苏然学姐额头的血,看着那个一模一样的挂件,都认定了她就是小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最过分的是,李菲菲当时也在场。”叶薇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愤慨,胸口微微起伏,“可李菲菲呢?她就站在人群里,看着苏然学姐被围攻,不仅不帮着解释,反而还开口说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挂件,说苏然学姐是在撒谎,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苏然学姐身上。”
“方蕊看到李菲菲这样说,更加得意了,她甚至当着所有人的面,扬起手,狠狠打了苏然学姐一巴掌。”叶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轻轻闭了闭眼,“那巴掌打得特别响,‘啪’的一声,我离得那么远都听得一清二楚。苏然学姐被打得嘴角都破了。”
傅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心口发疼,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从来都不知道,苏然竟然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只知道她内向敏感,知道她有过一段不堪的过往,却不知道,那段过往竟然如此的屈辱和痛苦,像一场永不消散的噩梦,缠了她这么多年。
“那件事之后,方蕊就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学校。”叶薇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她还拿着手机,把苏然学姐那天额头淌血、狼狈不堪的样子拍了下来,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标题起得特别难听,字字句句都带着恶意。李菲菲也跟着在后面煽风点火,在宿舍里、在班级群里,说苏然学姐平时看着清高,背地里却做着这样的勾当,把苏然学姐描述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李菲菲是苏然学姐的室友啊,大家都觉得,室友说的话肯定是真的。”叶薇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惋惜,“所以,就算有少数人觉得苏然学姐不像这样的人,也没人敢站出来替她说话。毕竟,人言可畏,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那件事对苏然学姐的打击太大了。”叶薇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从那以后,她就更加沉默了,尽量避开人群,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口罩戴得严丝合缝,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后来临近毕业,毕业典礼那么重要的场合,她都没有去参加。”
“其实当时也有很多人相信苏然学姐是无辜的。”叶薇看着傅景,认真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毕竟应俊的名声摆在那里,谁都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而且苏然学姐的性格,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她安静又内敛,连和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根本不是那种会主动勾引别人的人。可吃瓜群众总是喜欢看热闹,喜欢相信那些狗血的剧情,所以不相信她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叶薇说完,轻轻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再说话,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怅然。
咖啡馆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舒缓的爵士乐还在轻轻流淌,衬得空气里的沉默愈发沉重。
傅景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细微的抖动,泄露了他心底翻江倒海的怒意和心疼。
原来,苏然的过去,竟然藏着这样的伤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刻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愈合。
原来,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惶恐和不安,那些藏在眼底的脆弱和胆怯,都是因为这些刻骨铭心的伤害。
他想起昨晚苏然在他怀里哽咽的样子,想起她眼角的泪痕,想起她那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就想抱抱你”,心口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密密麻麻地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女孩,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熬过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才让她把自己裹得那么紧,不敢轻易敞开心扉?
叶重看着傅景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傅景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寒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和坚定,那坚定的光芒,像是暗夜里的星辰,灼灼发亮。他看向叶薇,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郑重:“谢谢你,叶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叶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看不惯方蕊和李菲菲的所作所为,也心疼苏然学姐。傅景哥,苏然学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