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十五岁时,在那个月色清朗的夏夜,他们躲在东宫最高的屋顶上,偷来了陛下珍藏的御酒,一边笨拙地对饮,一边指着脚下的万里江山,畅谈着未来的抱负。舒云澜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说:“云舟,待我登基,你为我大将军,我们一同扫平边患,肃清朝纲,让这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他记得自己当时重重地点头,心中豪情万丈。
他仿佛看到,二十岁时,叛军如潮水般攻入皇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舒云澜一身银甲浴血,却固执地挡在最后,为他们这些臣子突围断后。他记得自己声嘶力竭地吼着让他一起走,舒云澜却回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带着他熟悉的张扬,却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决绝:“云舟,走吧。替我……看着这天下。”
然后,便是那支淬毒的弩箭,穿透银甲,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呃……”萧云舟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紧紧捂住胸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一年多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坚强,为了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希望而奔波,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此刻,在这寂静无人的冰窟之中,守着不知能否醒来的故人,所有的悲痛、自责、思念,才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冰洞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云澜……你一定要醒过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十一个时辰过去了,舒云澜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萧云舟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难道……失败了?难道那圣药只是传说?难道他付出了半生寿命的代价,最终还是无法挽回?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他的心脏。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心如死灰之际——
第十二个时辰,即将结束的刹那。
冰床上,那具冰冷了许久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萧云舟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红瞳死死地盯住冰床,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到,舒云澜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四年三个月零七天的灰眸,缓缓地、带着一丝迷茫与空洞,睁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