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抛开被迫和挨骂不谈,她内心深处,是有一丝隐秘的……高兴的。
不是高兴自己赢了阎煞,也不是高兴排名提升。
而是高兴……这是她第一次,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死危机面前,真正跳出了“硬碰硬”的思维定式。
她开始学会观察,寻找对手体系中的“介质”和“节点”;她开始尝试利用自己功法特性的“污染”和“引爆”,去攻击看似无懈可击的控制网络;她开始思考在规则之外、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如何用非常规手段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最后的手段极其惨烈,近乎自毁,但那种“寻找弱点、思考对策”的过程本身,对她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破和成长。
比起以前只知道拿着剑硬刚,这次,她终于开始用“脑子”打架了。
这是剑灵那句“打架,聪明点”给她带来的最深刻的启发,也是这次惨胜背后,对她而言最宝贵的收获。
只是这收获的代价……有点大。
挨的骂也有点多。
楚怀瑾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往阳光里又埋了埋,决定给自己找点安慰和正向情绪价值。
心神沉入识海,溜达到了镇岳古剑那处沉寂的剑冢旁。
镇岳剑灵正懒洋洋地“躺”在一片虚无的剑意凝成的光晕里,依旧是那副半透明的、俊美又带着点欠揍神态的灵体模样,察觉到楚怀瑾的神念靠近,眼皮都没抬一下。
楚怀瑾清了清嗓子,带点小得意,又努力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咳,那什么……前辈,昨天的架,我打得……还行吧?”
“嗯?”剑灵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尾音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
“你看啊,”楚怀瑾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没再傻乎乎地硬拼了,我发现了那个阵法的能量节点,我还想到了去干扰他控制尸傀,最后……最后虽然方法极端了点,但效果显著啊!我可是整整越了一个大境界,把那个阎煞给干趴下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次真是质的飞跃,机智得不得了,“这不是你之前说的,打架,聪明点嘛!我这回可算是开窍了吧?”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等着剑灵的评价。
就算不夸,好歹……别泼冷水了吧?
剑灵终于撩起眼皮,用那双仿佛蕴藏着亘古星辰、却又写满了“嫌弃”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慢悠悠地、用一种近乎咏叹调、却又充满嘲讽的语气开口:
“哦——”
“你是说,那个差点把自己的大道根基,连同大半条命一起炸上天,换取对手暂时晕厥、自己重伤濒死、还差点把擂台和围观群众都掀翻的——”
“‘同归于尽’的把式?”
楚怀瑾:“……”
“聪明?”
剑灵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具杀伤力的弧度,“确实‘聪明’,聪明到选择了一种最笨、代价最高、风险最大、且几乎无法复制的‘胜利’方式。”
“你以为你找到了‘介质’,想到了‘引爆’,就是会用脑子打架了?”
剑灵嗤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对手不是那个自大轻敌、被你行动滞涩分了神的阎煞,而是一个更谨慎、感知更敏锐的家伙,在你开始压缩雷电,在结界内灵力异常活跃的时候,就直接以更强的力量击破你的结界,让你根本来不及完成最后那一步‘烟花表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擂台防护阵法没那么强,或者当时离得近的长老反应慢一点,你那场‘爆炸’的余波会波及多少无辜,造成多大混乱?你又该如何收场?”
“你有没有想过,”剑灵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可是你大道的根基!你居然敢拿它去赌一场擂台输赢?你以为是儿戏吗?!”
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把楚怀瑾心里那点刚冒出芽的小得意砸得稀巴烂。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当时情况紧急别无选择……
剑灵说得对,她的方法,本质上依旧是拼死一搏,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更“巧妙”、也更危险的拼法。
她赌赢了,但赢得侥幸,代价惨重,且几乎不可复制。
“我……”楚怀瑾蔫了,神念凝成的小人儿耷拉着脑袋,“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我说,你还是没真正‘聪明’起来。”
剑灵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真正的聪明,是料敌于先,是创造对自己有利的条件,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是永远给自己留有余地。”
“而不是被逼到墙角了,想起来要掀桌子了。”
“你这次,充其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从‘莽夫’进化成了‘有想法的莽夫’。”
“仅此而已。”
楚怀瑾:“……” 神念小人儿彻底石化,然后碎成一片片。
有想法的……莽夫……
我特么……
退出识海,楚怀瑾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胸口一阵憋闷。
不语。
楚怀瑾现在只想沉默。
不,沉默不够。
楚怀瑾现在想打架!
不是跟阎煞那种打,是跟面前这个虚空打,跟那个把她逼上擂台的该死的系统打!
跟这操蛋的命运打!
可她拳头捏紧了,却发现不知道该往哪儿挥。
系统?
那玩意儿无形无质,就在她脑子里,怎么打?
拿头撞墙吗?
楚怀瑾郁闷地在床上翻滚,把脸埋进软枕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