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瑾那搏命般撞向阵法节点、制造出瞬息混乱、继而反向冲锋的举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阎煞。
阎煞确实因为阵法那微不可查的滞涩而分神了一刹,眼见楚怀瑾浑身浴血、状若疯魔般向自己冲来,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并非立刻发动绝杀,而是双手迅速结印,调动更多的阴煞死气在身前构筑起层层叠叠、如同黑色绸缎般流动的防御屏障,同时操控距离最近的几具尸傀回防拦截。
就在那层层黑气屏障升起、尸傀爪牙即将触及楚怀瑾后背的刹那——
楚怀瑾手中镇岳剑尖那一点浓缩到极致、内敛却恐怖的金蓝光芒,终于爆发!
不是剑气,不是雷光。
那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内聚、仿佛将所有破坏力都压缩于一点、再骤然释放的——刺!
剑尖所向,并非阎煞本体,而是他身前那看似最厚实、实则因为仓促调动而流转稍显急促的一处屏障节点!
“嗤——!!!”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异响!
浓缩的金蓝光芒如同烧红的钢针刺入凝固的牛油,竟硬生生在那层层叠叠的阴煞屏障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灵力与死气激烈冲突湮灭产生的破坏力,更是透过缝隙,如同无形的细针,狠狠刺向了屏障之后的阎煞!
“呃!”
阎煞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虽然他瞬间便以雄浑的灵力将那点侵入的破坏力消弭,但左肩处的衣袍却被无声无息地蚀穿了一个小孔,皮肤上也传来一阵刺痛与灼烧感!
他,竟然被一个金丹大圆满、重伤濒死的小修士,伤到了衣袍与皮肉!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但这份羞辱,远比伤害本身更甚!
“找死!!!” 阎煞勃然大怒,眼中杀意沸腾,再无半点戏耍之心。他右掌猛地向前一拍!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磅礴、阴冷、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掌印,如同九幽魔神的巨爪,无视空间般瞬间出现在楚怀瑾身前!
掌印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死气已经让她全身骨骼咯吱作响,刚刚凝聚起一点力气的身体如同被万吨巨石砸中,再次毫无悬念地倒飞出去!
“砰!轰隆——!”
楚怀瑾的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再次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发出沉闷巨响,光幕都剧烈荡漾起来。
她滑落在地,蜷缩着,又是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呕出,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覆盖,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却又逐渐衰微的沉闷声响,以及尖锐的耳鸣。
第三种方法……干扰……也不太行……
境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她甚至听不清台下天衍宗同门们撕心裂肺的呼喊。
还有什么方法……
能跳过境界的方法……
死亡的冰冷触感,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脊椎蔓延。
如果……不是在擂台上……
如果是在野外……
如果阎煞真的要我的命……没有规则限制……
我……该怎么办?
这个假设,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
擂台限制了阎煞不能直接下杀手,但也限制了她一些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手段。
可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哪有什么规则?
只有你死我活!
傀儡……操纵者……还是要落在傀儡身上……
傀儡被操控,几乎没有弱点……那弱点一定在操纵者身上……
但近不了他的身……
可他操纵这么多尸傀,控制这么大的阵法……肯定有可以突破的漏洞……
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疯狂的想法,如同毒蛇吐信,在她濒临熄灭的意识中窜起!
介质!
对!操纵肯定需要介质!
灵力是介质,神念是介质,阵法纹路是介质,那些弥漫整个擂台的阴煞死气……也是介质!
如今,全场都是他控制傀儡、运转阵法的介质!
他想如此灵活地操纵它们,那么每一块介质、每一缕死气,必然在某种程度上都与他连接着!
如果……我能炸了这些“介质”呢?
就像在精密运转的机器里,不是去砸齿轮,而是去烧掉连接所有齿轮的电线!
阎煞的“燃料”和“电线”,就是这满场的阴煞死气!
如果她将自己的灵力,以最狂暴、最不稳定的方式,注入到这片被阎煞死气浸染的“介质”环境中呢?
金色灵力与阴煞死气,是两种性质迥异、甚至某种程度上相互克制的能量。
强行让它们在极小的范围内、以最激烈的方式碰撞、湮灭、衍化……会产生什么?
她不知道。
但这是她唯一可能“炸”掉这片“介质”、撼动阎煞对整个擂台控制、甚至可能伤到其根本的机会!
系统要的是我挑战成功……
没说……不能同归于尽吧?
楚怀瑾躺在冰冷的擂台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玉石。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和灵力的流失而飞快消逝。
眼前,是阎煞带着残忍笑意、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他手中,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正在凝聚,显然是要给予她最后一击,彻底废掉她,或者……让她在众目睽睽下承受更屈辱的折磨。
楚怀瑾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了半边身体。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惨白染血的脸。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没有握剑,只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
金色光芒,混合着一丝幽蓝的星点,在她掌心缓缓浮现。
她抬起头,看向走近的阎煞,染血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字眼:
“一起……玩玩?”
不是攻击他,而是一个瞬间将擂台,连同阎煞身周那片浓郁死气区域都囊括在内的——单向隔绝结界!
这结界并非为了困住阎煞,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根本困不住。
它更像是一个……反应釜外壳!
结界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内部隐约可见金色与紫色交织的流光,像是半个被强行捏合、即将碎裂的、漂亮却危险的紫色水晶球。
“垂死挣扎!”阎煞见她非但没有求饶或认输,反而布下这么个可笑的结界,心中怒意更盛,同时也升起一丝被轻视的恼火。
他不再留手,双掌齐出,狂暴的阴煞死气化作两条狰狞的黑色巨蟒,同时更多尸傀从地面涌出,配合着巨蟒,从各个方向向结界内的楚怀瑾发起猛攻!
楚怀瑾嘴角溢血,却恍若未觉。
她单手挥动镇岳剑,剑光纵横,金色雷光不断炸裂,艰难地抵挡、闪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每一次碰撞,都让她身体剧震,鲜血从崩裂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结界壁垒。
她的动作看似狼狈,甚至有些力不从心,仿佛只是在做最后的、无谓的抵抗。
然而,她的另一只垂在身侧、被身体和剑光略微遮掩的手,掌心始终虚握。
那里面,一丝丝、一缕缕被强行压缩、几乎凝成实质、呈现出暗金色、内部发出低沉嗡鸣的……雷电之力!
这过程痛苦无比,她的手臂肉眼可见地颤抖着,皮肤下青筋暴起,甚至有细微的电弧不受控制地窜出,灼伤皮肉。
她在掩饰。
用狼狈的抵抗,来掩饰自己另一只手正在进行的、疯狂到极致的准备!
阎煞确实“打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