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同伴们毫无所觉的鲜活生命。

她没有退路。

一步，一步。

如同走向既定的命运，又如同，走向一场孤注一掷的、向死而生的……宣战。

当楚怀瑾一步一步，走下自己的擂台，目标明确地走向阎煞所在的第二十号擂台时，整个问道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先前那点因赛事将尽而产生的松弛气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错愕与凝固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聚焦在那个穿着天衍宗普通弟子服、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身影上。

天衍宗众人所在的区域，更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炸开！

“楚师妹？！”

“怀瑾？！”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凌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楚怀瑾前进的路线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沉静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与不解，眉头紧锁：“楚师妹，你要做什么？”

萧明奕与凌轩同时抵达，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定在楚怀瑾另一侧，周身有冰蓝色阵纹流转，是下意识的防备姿态。

柳师姐的身影如火焰般掠至，一把按住了楚怀瑾的肩膀，力道不轻，声音带着急促与难以置信：“小师妹！你疯了？！那是阎煞！元婴大圆满！你想干什么？！”

墨辰是冲过来的，他脸上的血色在看清楚怀瑾走向时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惊惶与恐惧。

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楚怀瑾的手腕，用力到指节泛白，“怀瑾！别去！别去！你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苍冥的动作最直接，他双手猛地抓住楚怀瑾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暗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与不解，低吼道：“楚怀瑾！你过来干什么？！你他娘的清楚你在干什么吗？！你疯了？！”

楚怀瑾被他们团团围住，肩膀被按住，手腕被攥紧，身体被晃得微微发晕。

耳边是同门们焦急、惊怒、不解的质问与阻拦。

她该怎么办？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一时冲动？

说自己看不惯阎煞？

说……说什么理由才能让他们相信，才能让他们让开？

领队长老的身影也迅速出现在近前，这位一向沉稳的长者此刻脸上也带着惊疑：“楚怀瑾，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锐利，扫过围在楚怀瑾身边神色各异的弟子们，最后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

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她挣了挣，没能挣开墨辰冰冷的手，也没能摆脱柳师姐和苍冥的钳制。

“长老，诸位师兄师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疏离，“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想挑战他。”

“挑战他？！你疯了？！”柳师姐几乎要吼出来，“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知不知道他跟你……”

“我知道。”楚怀瑾打断她，语气平淡，“我都知道。”

“那你还……”墨辰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或冲动的痕迹。

“我就是……看不惯他。”楚怀瑾垂下眼帘，说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的理由，“有些事，总得去做。”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毫无说服力。

苍冥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领队长老沉声道：“胡闹，大比岂是儿戏，挑战强者固然可嘉，但需量力而行。你与阎煞修为差距悬殊，且有旧怨，此非明智之举，速速退回自己擂台！”

周围，其他宗门的弟子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中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天衍宗内讧？

金丹挑战元婴大圆满？

这比擂台赛本身还要精彩！

楚怀瑾感受着那些或好奇或嘲讽的视线，看着面前一张张写满担忧、愤怒、不解的脸，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液里，又涩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长老，师兄师姐，多谢关心，但……这是我的事。”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墨辰紧握着她手腕的、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一点点，却异常坚定地，将他的手掰开。

“请诸位，回擂台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面向那座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擂台。

挡在她身前的凌轩和萧明奕没有动。

楚怀瑾抬起眼，看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这是我的事。”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自己解决。”

凌轩与她对视片刻，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侧身，让开了道路。

萧明奕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也沉默地退开一步。

楚怀瑾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擂台的阶梯。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道几乎要将她背影烧穿的目光。

擂台上，阎煞早已站起，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发生在台下的“闹剧”。

当楚怀瑾终于站定在他对面时，他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笑意。

“楚怀瑾？”他上下打量着她，像是看什么新奇又脆弱的玩具，“你……这是活腻了，特意来给本少送人头？还是说，你们天衍宗没人了，派你这个金丹来羞辱我？”

楚怀瑾此刻实在没有半分力气与他做口舌之争。

她甚至没有去看阎煞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而是在心底，对着那片死寂的虚无，无声地问：

系统，你是真的很恨我吗？

还是……这就是你所谓的“磨砺”？

没有回答。

一如既往。

她扯了扯嘴角，连自嘲的力气都懒得用了。

抬眸，望向对面气息阴冷磅礴的阎煞，楚怀瑾缓缓抬起双手，抱拳，对着这个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对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挑战礼。

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孤注一掷的冷硬，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

“天衍宗，第三十二名，楚怀瑾。”

“挑战，第二十名，阎煞道友。”

“请——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阎煞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实质的阴冷杀意。

他周身玄黑色的阴煞之气轰然爆发，如同来自九幽的潮汐，瞬间淹没了半个擂台！

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倾轧而下，其中更夹杂着针对神魂的、令人作呕的侵蚀之力！

他没有因为对手是金丹而有丝毫放松，反而一出手，便是全力！

楚怀瑾只觉得呼吸一窒，那阴冷邪恶的气息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试图钻入她的毛孔，侵蚀她的灵力与意志。

唯一侥幸对方轻敌、或许能寻得一线空隙的机会……也没有了。

完蛋。

只能……硬打了。

金色的灵力，带着那独特的蓝色星点，如同最后的火炬，在她掌心艰难燃起。

这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战斗，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