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任务最终水落石出，源头并非玄涡能量异常，而是魔域边境一处古老封印因年久失修而松动，逸散出的阴邪之气与当地某种怨念结合，滋生了那作祟的邪物。

四人合力，成功加固了封印，解决了问题。

尘埃落定，也到了该返回天衍宗复命的时候。

小镇出口，楚怀瑾和墨辰已经整理好行装，站在一旁。

萧明奕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丝毫没有离开意思的苍冥，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蹙。

“苍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任务已毕，我们要返回人族宗门了。你……回去吧。”

苍冥抱着手臂，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暗金色的眸子斜睨着他，闻言只是嗤笑一声：“回哪儿去？碧泉宫？还是我那高贵的皇子宫殿？”

萧明奕抿了抿唇：“回你该回的地方。如今人族与魔族关系虽不至剑拔弩张，但也算不得融洽。你身为魔族皇子，贸然深入人族腹地，进入天衍宗这等大宗门，于理不合，恐生事端。”

他试图用大义和利害关系说服对方。

苍冥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上前一步，逼近萧明奕，眼神锐利：“于理不合？恐生事端？萧明奕，你现在倒想起这些规矩和麻烦了？那你堂堂萧家长子，魔族古老世家出身，藏身人族宗门多年，就不怕被人族发现，引起猜忌和争端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执拗的弧度：“怎么，只许你萧大公子隐姓埋名，游戏人间，就不许我苍冥去找个‘老朋友’叙叙旧？”

萧明奕被他堵得一滞，脸色微沉：“这不一样，我自有分寸，且并未主动招惹是非，你身份敏感，目标太大。”

“分寸？目标？”苍冥眼中的讥诮更浓，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萧明奕，你现在跟我讲分寸？当年你一走了之，音讯全无的时候，怎么不讲分寸？如今好不容易让我找到你，你觉得……我还会放你走？让你再有机会躲到什么我找不到的角落里去？”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决心和隐隐的疯狂：“人族魔族关系紧张？那又怎样？天衍宗不欢迎？那又如何？大不了打进去。”

楚怀瑾和墨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打进去？这位爷可真敢说！

萧明奕显然也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到了，也有些……无可奈何。

他知道苍冥的性子，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牵扯到当年那桩“旧怨”，更是难以用常理说服。

“你……简直胡闹！”萧明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这不是儿戏！你若执意跟随，只会将事情复杂化，对你、对我、对两族关系都没有好处！”

“复杂？”苍冥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能有多复杂？比当年你睡了我然后跑掉，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了这么多年还复杂吗？”

萧明奕：“！！！” 他的脸瞬间又涨红了，这次是羞恼和气急。

这人怎么……怎么如此口无遮拦！

楚怀瑾和墨辰还在旁边呢！

楚怀瑾和墨辰默契地同时转头，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竖起的耳朵和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们。

苍冥却不管这些，他盯着萧明奕通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萧明奕，废话少说。”

他收起了那点戏谑，语气变得强硬，

“要么，你现在就在这里跟我做个彻底的了断，告诉我你当年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对我只有厌恶，让我死心。”

他逼近一步，暗金色的眼眸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一字一句道：“要么，就闭上嘴！让我跟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想再甩掉我？除非我死。”

萧明奕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偏执。

他当然……

说不出那些……

违心的话。

苍冥是铁了心要黏上来了，用这种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

最终，他看着苍冥那固执的、带着伤痕执念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当年的逃避和给他带来的伤害，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败下阵来，或者说，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他也并非抗拒这份“纠缠”。

“……随你吧。”

萧明奕最终只是疲惫地吐出三个字，转过身，不再看他，径直朝着返回人族方向的道路走去。

苍冥看着他妥协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带着点孩子气得逞般的笑意，虽然那笑意很快又被他惯有的邪气掩盖。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跟了上去，步伐轻快，与前面那个略显沉重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楚怀瑾和墨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得，这下“内门F3”可能要暂时变成“F4”了。

两人赶紧也跟了上去。

踏上返回人族地界的路途，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苍冥像是获得了某种默许的胜利，先前那股阴郁愤懑、随时准备爆炸的低气压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幼稚的嘚瑟和变本加厉的“使唤”。

“啧，这鱼烤得真难吃。” 傍晚宿营时，苍冥拿着自己手里那串烤得外焦里也焦的不知名河鱼，咬了一口就嫌弃地皱起眉，暗金色的眼睛理所当然地瞥向旁边正在安静吃着自己那份干粮的萧明奕，“喂，萧明奕，你以前烤的鱼不是还行吗？给我烤一串。”

楚怀瑾和墨辰在一旁生火，闻言动作都顿住了，偷偷抬眼去看萧明奕的反应。

萧明奕拿着干粮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显然不想搭理这种无理要求。

但苍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除了理所当然，似乎还藏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僵持了几秒，萧明奕最终还是放下干粮，沉默地起身，走到火堆旁，接过苍冥递过来的、已经半焦的鱼，仔细地剔除焦黑部分，重新串好，放在火上，手法熟练地翻转、撒上随身携带的简单调料。

火光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什么精密任务。

苍冥就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嘴角噙着一丝得逞的、浅浅的弧度，目光紧紧追随着萧明奕的动作，从修长的手指到专注的眉眼，毫不掩饰。

鱼烤好了，外皮金黄，香气扑鼻。萧明奕递还给他，依旧没说话。

苍冥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含糊地评价：“嗯，马马虎虎。” 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瞬间亮了几分的眼神，泄露了他的满意。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 正午穿过一片干燥的戈壁时，苍冥扯了扯自己深色劲装的领口，露出蜜色的脖颈和锁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抱怨着，暗金色的眸子又飘向了走在前面的萧明奕，“喂，有没有水？渴死了。”

萧明奕腰间挂着水囊，闻言脚步未停，也没回头，只是沉默地从自己腰间解下水囊，反手递了过去。

苍冥几步赶上，接过水囊，仰头就灌，喉结快速滚动。

喝完了，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将水囊抛回给萧明奕，评价道：“有点温了。”

萧明奕默默接住，重新挂好，依旧沉默前行。

“这路真难走，石头硌脚。” 经过一段碎石遍地的山路时，苍冥又开始挑剔。

虽然以他的修为，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

楚怀瑾和墨辰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无语，逐渐过渡到了麻木和……暗戳戳的看戏状态。

两人现在几乎能用眼神完成一套完整的对话：

楚怀瑾（挤眉弄眼）：看，又开始了！这哪是旧情人，这简直是找了个祖宗！

墨辰（挑眉，嘴角抽搐）：萧兄这脾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忍？要是我，早把这作精丢出去了。

楚怀瑾（偷偷瞥一眼苍冥得意又暗含期待的侧脸）：你懂什么？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看萧师兄虽然不说话，但每次要求都默默满足了吗？这叫……咳，情趣？

墨辰（翻了个白眼，但眼里也带着笑）：情趣？我看是孽债！不过……这位苍冥皇子，嘚瑟起来还挺……生动的，比之前那副要杀人的样子顺眼点。

苍冥似乎完全不在乎楚怀瑾和墨辰怎么想，他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萧明奕身上。

这些看似挑剔、使唤的小动作，与其说是真的嫌这嫌那，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试探性的靠近和……确认。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遍遍验证萧明奕的“默许”，确认自己此刻能够留在他身边的“特权”，同时也在发泄着这些年积压的怨气，享受着这种略带幼稚的“报复”快感——看，你当年不是跑吗？现在还不是得听我的？

而萧明奕，尽管眉头时常微蹙，尽管全程沉默以对，但他那没有真正拒绝的纵容，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应。

他或许是在偿还内心的愧疚，又或许……在那层层冰封之下，对这份久违的、带着孩子气霸道的亲近，也并非全无触动。

于是，回程的路上，便多了这些鸡毛蒜皮又暗流涌动的小插曲。一个嘚瑟地不断“找茬”，一个沉默地逐一“解决”。

一路“热闹”地回到天衍宗势力范围，萧明奕本以为回到不熟悉的环境，苍冥或许会收敛些，或者至少考虑一下“魔族皇子潜入人族大宗门”的严重性。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苍冥的执拗和……行动力。

苍冥根本没打算偷偷潜入，而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天衍宗山门外。

守山弟子见一个气息强横、样貌过分英俊野性的男子径直走来，自然上前盘问。

“何人？来我天衍宗何事？”

苍冥双手抱胸，暗金色的眸子懒洋洋一扫，随口道：“找人。顺便……看看能不能入个门玩玩。”

守山弟子：“……” 入门玩玩？你以为天衍宗是菜市场吗？！

正当弟子们准备将其“请”走时，苍冥身上那股属于强者的威压微微泄露了一丝。

守山弟子顿时色变，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外门执事闻讯赶来，见苍冥气度不凡，修为深不可测，虽觉其言行随意，但考虑到宗门广纳贤才，便按流程进行了初步的资质和心性测试。

苍冥自然是轻松通过——实力摆在那里，魔族的强悍体魄和战斗本能，应付外门测试绰绰有余。

至于心性？他只需要稍微收敛一下那身邪气和野性，露出点“追求大道、慕名而来”的正经模样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