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湖底古墓与边境村庄两度并肩,楚怀瑾、墨辰、萧明奕三人的关系,彻底从同门跃升为了过命交情。
内门弟子很快发现,这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年轻人,开始频繁地同出同进。
任务堂前,时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楚怀瑾一身利落劲装,眼神清亮专注地筛选着玉璧上的任务。
墨辰则是一身标志性的红衣,或慵懒倚柱把玩玉笛,或与相熟弟子谈笑风生,那双桃花眼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楚怀瑾的方向。
萧明奕则安静立于一旁,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气质温润,只在楚怀瑾或墨辰询问时,才温声提出精准建议。
三人一旦选定任务,往往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便默契地一同接下,身影很快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他们接的任务,难度越来越高,从清剿为祸一方的妖兽群,到探查凶险的古遗迹,再到追捕狡诈多端的邪修。
而无论任务多么棘手,三人组合总能以令人咋舌的效率与近乎完美的完成度归来。
楚怀瑾一马当先,战斗风格果决凌厉,金色灵力闪耀夺目,萧明奕坐镇中枢,阵法、符箓、法术信手拈来,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予支援、控制或致命一击,他又箭术超群,一旦张弓,必中要害,墨辰则最为灵活多变,时而以诡谲音律扰乱敌阵、辅助控场,时而长枪如龙,炽焰滔天,悍然切入战局核心,与楚怀瑾形成最锋利的矛。
三人配合无间,互补短板,将各自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他们完成任务的速度快,过程漂亮,伤亡极低,收获却往往超出预期。
久而久之,“楚、墨、萧”三人组在内门声名鹊起。不知是谁先开始,私下里将他们戏称为 “内门F3” 。
这个称号渐渐流传开来,带着七分敬佩与三分调侃。弟子们谈论起他们,语气中不乏羡慕:“又是F3接的任务?看来这次稳了。”“听说他们上次剿灭黑风洞的狼妖,只用了一天!”“何止,上次探索那个上古残阵,好多师兄师姐都无功而返,他们三个不仅全须全尾出来,还带回了核心阵图!”
甚至一些长老在分派重要或棘手任务时,也会优先考虑他们三人。
宗门小比或演武切磋中,三人虽常作为对手,但彼此间那份默契与点到即止的尊重,更显关系不凡。
墨辰对这个称号颇为受用,有时甚至会故意摆出更风骚的姿势,惹得萧明奕无奈摇头,楚怀瑾忍俊不禁。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门F3”的名头越来越响,三人之间的默契也日益深厚。
无论是修炼切磋、完成任务,还是闲暇时小聚,彼此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往往就能明了对方心意。
萧明奕素来心细如发,善于观察,这份特质不仅用在战斗布阵、钻研典籍上,也渐渐用在了观察两位挚友身上。
他注意到,墨辰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谁都似含笑意的桃花眼,落在楚怀瑾身上的频率,似乎……过高了些。
不是那种寻常好友间的注视,而是一种更专注、更持久,甚至带着点连墨辰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探寻与……柔软。
比如,当楚怀瑾在演武场练剑,周身金色灵力流转,剑光如雷霆霹雳时,墨辰常常会抱着手臂,倚在一旁的树下或廊柱上。
不再是与旁人插科打诨,而是静静地看,目光随着那道飒爽的身影移动,唇角噙着的笑意,比平日少了些戏谑,多了些纯粹的欣赏。
比如,任务途中短暂休憩,楚怀瑾随口说起回春堂趣事或是某个修炼难题时,墨辰总会接上话茬,或调侃或认真地讨论,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说话时的神采,甚至在她低头思索或展颜一笑时,有瞬间的失神。
再比如,遇到危险时,墨辰看似依旧慵懒不羁,但萧明奕能感觉到,他分出关注楚怀瑾安危的心神,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多。
一次楚怀瑾为了破除关键禁制而略微涉险,墨辰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长枪紧握,周身气息蓄势待发,直到楚怀瑾安然退回,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嘴上还不忘吐槽两句“楚师妹你下次冲慢点”。
而楚怀瑾对此,似乎毫无所觉。
她依旧将墨辰视为可以并肩作战、互相调侃的可靠同伴与好友,目光清澈坦荡,言笑自如,心思多半放在修炼和任务上。
萧明奕将这一切悄然收入眼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了然的明悟。
他并未点破,也未有任何多余的举动,这是墨辰与楚怀瑾之间的事,他作为朋友,只能尊重并静观其变。
只是在三人相处时,他会更加留意,偶尔在墨辰目光停留过久时,轻咳一声,或自然地将话题引开,避免可能的尴尬。
而当楚怀瑾毫无所觉地继续与墨辰斗嘴或讨论时,萧明奕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夜色下的天衍宗后山,一处僻静的观星崖,石桌上摆着两坛酒,几碟清淡小菜。
墨辰少见地没穿那身张扬的红衣,只着了件深色的常服,月光洒在他身上,少了些平日的耀眼,多了几分沉静。
他拎着酒坛,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神望着远处云海下的点点灯火,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萧明奕坐在他对面,月白长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也没催,只是静静陪着他喝,直到一坛酒下去大半,墨辰身上那点罕见的郁气几乎要实质化地飘出来。
“墨辰。”萧明奕放下酒杯,声音温和,却直接切入了核心,“你最近有些不对。”
墨辰晃酒坛的手一顿,桃花眼斜睨过来,带着点自嘲:“能有什么不对?任务照做,修炼照常,玩笑照开。”
“你看楚师妹的眼神,不对。”萧明奕的语气平静无波,却一针见血。
墨辰沉默了。良久,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才带着点酒气,闷声道:“你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没看出来。”萧明奕补充道,观察着好友的表情。
这一句话一刀致命,一剑封喉啊。
墨辰嗤笑一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挫败和烦躁:“何止是没看出来。萧兄,你感觉不到吗?在她眼里,你,我,甚至她外门那些同窗,宋亦诚、李哲那几个……估计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语气更涩,“可能还不如宋亦诚他们熟稔,毕竟认识得早,一起经历过生死。”
他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空茫:“我试过,明示暗示,插科打诨,正经关心……她要么完全接不到,接了也是那种坦坦荡荡、纯粹朋友式的回应。有时候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根本没长那根弦。”
萧明奕微微蹙眉,他原先以为楚怀瑾只是年纪尚轻,或心思多在修炼上,未曾开窍。
但听墨辰这么一说,结合他平日的观察,似乎确实有些不同,楚怀瑾待人真诚友善,但那份“好”,对认可的朋友几乎一视同仁,界限分明,确实少了些男女之情的旖旎与特殊。
“或许,她心有挂碍,或志不在此。”萧明奕斟酌着开口,“楚师妹修行刻苦异常,一心只想变强,儿女私情,或许暂时不在她考虑之内而已。” 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墨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看得出来。所以我才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憋屈。不是气她,是气自己,可偏偏管不住眼睛,也……管不住心思。”
他看向萧明奕,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实的迷茫和无奈:“萧兄,你说我该怎么办?继续这么不明不白地守着,看着她可能永远只把我当‘墨师兄’、‘好队友’?还是……干脆挑明了,就算被拒,也好过自己在这里瞎琢磨,还得看着她对别人也那么好?”
萧明奕沉默片刻,拿起酒坛,也给自己的杯子满上。
他理解墨辰的郁闷,那种满腔热忱却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柔软墙壁的感觉,并不好受。
“楚师妹心性坚韧,重情重义,但也极有主见。”萧明奕缓缓道,“若她志在远方,心无旁骛,强行挑明,恐生尴尬,反损如今情谊。你与她,与我们都经历过生死,这份信任与默契来之不易。”
他看向墨辰,眼神清明:“不若,顺其自然。你既知她心有挂碍,便先做她最可靠的同伴,助她前行。来日方长,待她心中之事稍缓,或自身有所变化,届时再看缘分。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她待宋亦诚等人亲厚,是因共患难的情谊,而我们与她,亦有不逊于此的经历与信任,你无需比较,你在她心中,自有位置。”
墨辰听着,眼中的烦躁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思。
他明白萧明奕说得对,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强硬打破现状,很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顺其自然……”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脸上终于又恢复了点往日的神采,虽然还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郁闷,“行吧,那就先这么着。
不过萧兄,”他忽然挑眉,看向萧明奕,“你倒是看得挺透,分析得头头是道。怎么,以前有过类似经验?”
萧明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问得一滞,沉默片刻:“休要胡言。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墨辰虽然没说话,但眼神狡黠,
装,你再装。
萧明奕装看不见。
月色如水,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自那夜观星崖谈话后,墨辰似乎真的将萧明奕“顺其自然”的建议听进去了几分。
他不再刻意寻找那些似是而非的独处机会,目光虽仍会不自觉追随楚怀瑾,却少了几分焦灼的探寻,多了些克制的守护。
三人小组依旧高效运转,完成任务,切磋修炼,谈笑风生,表面看去与往日无异。
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萧明奕与墨辰在外门办事时,恰好遇到了宋亦诚。
宋亦诚如今在外门也算小有名气,见到两位内门风云人物,尤其是与他瑾姐交好的,很是热络。
闲聊间,不知怎地提起了楚怀瑾在外门时的旧事。
“瑾姐啊,那可真是……一心扑在修炼上,谁拦跟谁急。”宋亦诚感慨,“记得有个跟她同期进武馆的兄弟,天赋也不错,跟楚姐一起做过几次任务,关系挺好。
后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被楚姐那股拼劲和仗义打动了吧,居然跑去跟瑾姐……咳,表明心迹了。”
萧明奕正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墨辰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地瞧着窗外,闻言瞬间转回头,桃花眼微微眯起,看似随意,实则全神贯注。
宋亦诚没察觉两人细微的变化,继续道:“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瑾姐当时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特别严肃、特别正式地跟那兄弟说:‘对不起,我只当你是并肩作战的朋友。如果你改变不了想法,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免得彼此尴尬。’”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唏嘘:“那兄弟不死心,又试了几次,还托我们劝劝。瑾姐干脆利落,直接断了所有联系,训练场遇到都当没看见。后来那兄弟没办法,再没来往。我们私下都说,瑾姐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事儿上,忒绝情,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萧明奕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冰凉,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墨辰。
墨辰脸上的散漫早已消失殆尽。
他维持着侧头看向宋亦诚的姿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先前被压抑下去的、因夜谈而稍缓的黯淡,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地重新漫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深、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