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超额完成任务,让压抑了两个月的紧张与疲惫,在此刻化作无边的喜悦。
楚怀瑾大手一挥,豪气道:“今晚醉月阁,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
醉月阁是坊市里颇有名气的酒楼,价格不菲,今天三十一人浩浩荡荡开了个大包厢,坐得满满当当。
轮流点完菜,小二顺口问道:“各位仙师,可要来些酒水。”
张老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摆手,眉头微蹙:“不用了,他们都还未……”
“哎哟老张!”宋亦诚笑嘻嘻地打断,“咱们现在可不是高中生啦!严格算算,好多都快奔三了吧?”
“就是就是,老师,今天高兴嘛!不喝酒多不合适啊!”
张老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奔三?
他猛地一个激灵,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却又因岁月和历练而轮廓越发清晰的面孔。
是啊,已经……十二年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夹杂着欣慰与失落,悄然涌上心头。
他最终缓缓放下手,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一丝纵容:“……适量,都给我适量!谁要是喝多了耍酒疯,明天罚抄《宗门规训》!”
“哈哈哈,老师放心!”众人笑着应和,气氛更加热烈。
精致的美味佳肴流水般端上来,香气扑鼻。
起初,气氛热烈而欢腾。
“瑾姐!敬你一杯!你那招风起雷隐太帅了!我看见那个筑基后期的家伙脸都绿了!”
“哲哥,你那枪收放也太狠了,我赌你肯定收着力了,不然对手裤子都得吓掉!”
“宋亦诚!你最后一场没站稳,差点给自己甩出去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哈哈哈!”
“切,向暖,你那刀,啧啧,跟你人一样莽!被人家卡住,刀都差点飞了。”
“你还被人一脚踢了个狗啃泥!”
“你重心不稳得堪忧,别人一掌,你跟踩到香蕉皮了似的!”
……
大家举杯相庆,互相调侃着比试中的糗事和英姿,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连一向严肃的张老师,脸上也带着久违的、舒展的笑容,看着这群在他眼前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成熟坚毅的学生。
酒过三巡,美酒醉人的香气与微醺的暖意弥漫开来。
最初的亢奋渐渐沉淀,包厢里的热闹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有人望着杯中晶莹的液体发呆,有人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带的、在这个世界获得的兵器或法器。
宋雨小口抿着甜滋滋的果酿,忽然眼眶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刚才好像,闻到妈妈做的红烧肉的味道了……”
她身边,向暖默默放下筷子,低头擦拭了一下眼角。
陈书言原本还在和旁边的同学说着阵法心得,此刻也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宋亦诚脸上的嬉笑不见了,他盯着桌面,喃喃道:“十二年……我爸妈……应该都快退休了吧?不知道身体怎么样……我弟……我走的时候他才小学,现在该上大学了……”
李哲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亮虚虚一举,然后仰头饮尽,动作依旧优雅,喉结却滚动了一下。
一种无声的、浓得化不开的乡愁,如同窗外的夜色,悄然笼罩了每一个人。
十二年异界挣扎求生,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现代记忆,有时竟会模糊得像一场遥远的梦。
只有在某些相似的滋味、某些疲惫不堪或夜深人静的瞬间,那份被深藏心底的思念才会破土而出,带来尖锐的疼痛。
楚怀瑾静静地坐在那里。
因为身体曾被剧毒和重伤侵蚀过根本,林夫子严禁她饮酒,她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她小口吃着菜,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同伴,将他们的欢笑、豪迈、感伤、落寞都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当身边的宋雨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时,轻轻伸出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了书言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窗外的街道依旧热闹,灯笼高挂,修士凡人穿梭,吆喝声、谈笑声隐隐传来。
可这份热闹,终究是别人的故乡。
回去的路上,许多人都喝多了,酒后劲不小,加上情绪起伏,好几个都脚步踉跄,眼圈红红,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