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我继续进攻，感觉糖分给了我无穷的勇气，“你忍痛割爱的游戏手办，后来又被我收入囊中，大神在游戏里，总爱拿出来的炫耀的‘灵兽”限量版，如出一辙！”

“那只是……”司徒北试图辩解。

“只是巧合？”我挑眉，“那你在茶水间抱怨‘这个需求简直比刷副本还难’，也是巧合？顺便说一句，上周我们确实一起刷了三次“灵兽”，一件装备都没掉。”

司徒北沉默了，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十分得意。

“好吧，”他举起双手投降，“看来我们是互相暴露了。”

办公室另一边，传来一阵欢呼——有人终于画出了甲方满意的色调，一阵喧哗，破解了“暴马”的死循环。

“所以，”我开始放松，又喝了一口咖啡，“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月前。”司徒北也放松了姿态，靠在椅背上，“那时我们刚好在打情侣副本，你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这个走位要求比甲方的设计要求还变态’。第二天开会时，甲方正好提出了那个‘变态’的设计要求。”

我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天我被甲方的要求，折腾得焦头烂额，晚上打游戏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从那时起，我开始留意。”司徒北继续说，“越是观察，越是确定。‘云飞客’和你在很多细节上太像了——战斗时的耐心，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策略，甚至是一些用词习惯。”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所以，夫人，在游戏里，我们是配合了五年的搭档。你救过我三十次，我帮你挡过五十次致命攻击。我们拿过十个服务器首杀，一起摸索出十套副本攻略。但我对你现实中的样子，一无所知。”

我沉默了。他说的是实话。在虚拟世界里，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配合无间，现实中，却是上下属，还是同居室友，同一个屋檐下，网上打得火热，现实却浑然不知。

“所以你就策划了这场……‘审判’？”我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

司徒北笑了：“我想过直接问，但那样太无聊了。而且，如果‘云飞客’不想暴露身份，直接问只会让你警惕。所以……”他指了指咖啡，“我选择—用这杯甜咖，作为‘证据’。”

“很狡猾，大神！”我不置可否。

“彼此彼此，云飞客。”司徒北回敬。

窗外，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沉睡，地平线却微微泛红。

第三节 精神污染

困得眼皮打架的我，收拾利落，回去补觉。

我挣扎着沉入梦境，却发现自己站在了游戏里最熟悉的“星辉湖畔”。月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一切美得不真实——直到我看见那个人。

大神那身标志性的、带着闷骚亮片滚边的“金色幻影披风”，正迎风微动。他手持神剑，站在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侧脸被游戏引擎渲染得完美无瑕，甚至自带柔光。

我（游戏角色“云飞客”）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穿的是那套最贵的限定时装，没丢面儿。

他转过身，看向我。梦境里的声音似乎自带混响和BGM。

“你来了。” 莫念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依旧磁性。

我有点懵，按照游戏剧本，接下来应该是交接任务或者组队打怪。我甚至下意识地想按键盘调出任务列表。

“云飞客，” 他上前一步，剑鞘轻轻点地，荡开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或者说……乔妍。”

我（在梦里）头皮一炸！怎么梦里还要掉马甲？！

“在无尽的代码与数据洪流中，在斩杀凶兽与破解谜题的日夜相伴里，” 他深深地看着我，游戏建模的蓝色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辰大海（也可能是显卡特效），“我的视线，早已无法从你行云流水的剑招，睿智的策略，以及……”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吐槽策划时，那鲜活灵动的语气上移开。”

我僵在原地，感觉梦里的脚趾已经开始动工，抠一座“城堡”了。

“我们共享战利品的喜悦，分担灭团的苦涩，” 他的声音愈发深情，背景音乐，甚至切换成了公会领地—那首腻死人的抒情曲，“这份默契，早已超越虚拟。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游戏角色居然有这个动作！），将神剑置于胸前，做了一个游戏里根本没有的、像是骑士致敬，又像是求婚预备的姿势。

“我想问，你是否愿意，不仅在《逍遥》（误，是游戏世界）与我并肩，在现实的晨光与咖啡香里，与我分享每一份全糖的喜悦，共同面对每一个名为‘甲方’的终极BOSS？”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上面悬浮着一枚光芒璀璨的、游戏里根本不存在的心形宝石（大概是梦境限定款）。

“做我的绑定情缘吧，乔妍。从游戏到人生，从副本到加班。”

“我……我……” 梦里的角色嘴巴开合，却发不出像样的音节。巨大的荒谬感、尴尬感，以及一丝“这梦的编剧是不是八点档看多了”的吐槽欲，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我。

就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就在……心形宝石快要闪瞎我的瞬间……

“叮铃铃铃——！！！”

尖锐、刺耳、毫不留情的闹钟，如同九天雷霆，劈开了旖旎的星辉湖畔，劈碎了深情的表白，也把我直接从床上炸得弹坐起来！

我心脏狂跳，满头冷汗，瞪着熟悉的天花板，耳边还残留着—梦里那腻死人的BGM和闹钟的余韵。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我颤抖着手，抓过来，屏幕亮着，不是闹钟，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司徒北（龟毛室友，大神）

内容：「醒了没？张总说‘凌晨三点蓝’感觉还是差一点，他梦到了‘鲸鱼跃出海面时腹部那种蓝’。我们十一点公司见，讨论一下怎么抓一头鲸鱼来取样？[微笑][微笑]」

我：“……”

我看着这条消息，脑中回想了下梦里的大神，手持心形宝石、说着土味情话。

突然觉得，现实里这个会用微笑表情催命、一起吐槽甲方老板的“乌龟”，清新可爱不做作，简直完美！

我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回复：

「醒了。鲸鱼腹蓝是吧？告诉他，想要这个色号，得加钱。另外，下次点咖啡，记得我的那份，双倍糖浆，谢谢。」

然后，我把那个荒诞的梦境狠狠塞进记忆角落，决定用加班和全糖咖啡，来治愈这过于震撼的“精神污染”。

至少，现实中的司徒北，不会穿着一身亮片披风在樱花树下念台词。

…………大概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