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失控的笔尖

团战后，已是晚上十一点，口渴难耐的我，来到厨房煮夜宵，前车之鉴，这次准备了好消化的面条，无聊之际，我下井意识地哼起一段小调，几个跳跃的音符，像阳光下溅开的水花，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悠闲。在玩《逍遥》时，每次百无聊赖时，我都时不时来上一段，这段旋律还是用我最擅长的乐器—吉他弹奏的，婉转悠长的旋律，是我在游戏等待时最好的消遣。

“啪！”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碎裂声，从书房的方向传来。

我吓了一跳，哼唱戛然而止，带着疑惑，转头望向书房虚掩的门。家里只有我和司徒北，那声音……是司徒北弄出来的？

我放下乐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开房门。

书房里光线偏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打开着，司徒北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僵住了。他低垂着头，视线凝固在右手握着的钢笔上——那支他平日里极为珍视的钢笔，此刻，金属的笔尖赫然断裂，一小截闪着冷光的碎片，跌落在摊开的文件上，墨水洇开一小团丑陋的污渍。

空气里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紧绷感。

“司总”，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心里有些打鼓。发生了什么？

司徒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我屏住呼吸。

神秘莫测的俊脸上，此刻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情绪，我看不懂的，近乎狂热的悸动。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目光锐利。”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刚才哼的……是什么？”

我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就……一段游戏BGM啊，怎么了？”

“游戏BGM？”司徒北重复了一遍，显然不信，他猛地站起身，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我笼罩。

“这段旋律只有一个人会弹，这么像，从哪学来的，说！”

最后那个“说”字，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口吻，砸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这段小调，怎么会引起他这么剧烈的反应？

我攥紧了手心，避开他慑人的目光，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没从哪里……就是……随便想的。”

“随便想的？”司徒北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玩味。

我还没反应过来，下巴上骤然一痛。

司徒北已经一步跨到我面前，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了我的下颌，我望进他的眼眸，那里深不可测。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疑惑，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乔妍”，他盯着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进我的耳膜，“别、对、我、撒、谎。”

他的拇指用力摩挲过我的下唇瓣，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这段旋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令人心悸的笃定，“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弹。”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下巴上的疼痛如此真实，而他话语里蕴含的信息，更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人会弹？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我在游戏里自创的闲散曲子，除了【莫念】，根本没人知道。

司徒北……怎么会知道？而且如此肯定？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轰得我措手不及。

难道……

司徒北紧紧盯着我，仓皇失措的样子，似乎想确认什么。他掐着我的下巴，步步逼近。

“现在，”他深吸一口气，异常平静地质问，“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干又涩。

书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我和司徒北沉重的呼吸声。断掉的钢笔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嘲讽的光。

我茫然地盯着他，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我，探究的意味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戏虐和玩味。

“呵，”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可以啊，乔妍。没看出来，你还是‘云飞客”的铁杆粉丝？隐藏的够深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粉丝？

显然他把我理解成了“云飞客”的忠实粉丝，“迷妹”这一类，并且这个“迷妹”被他戳穿了。

我内心os，难道他也是“我的粉丝”？

饶有兴致的他，继续开始了“粉丝”发言：“连这种远古版本的游戏客户端，都被你扒出来了，这旋律，这调子，还原度可真高，你模仿偶像的功力很深厚嚒，改天把这段旋律也教我一下，我也想离偶像更近一点。”

他摸着下巴，眼神里尽是对“同好”的欣赏：“我也听说过“云飞客”这号人物，还研究过她的操作录像呢，那套操作真是细腻，发力方式十分独特，我们这些小喽啰，真是望尘莫及。怎么，你现在是靠这种方式，表达对偶像的崇拜？”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笃定，他只是“云飞客”的粉丝。看着他精湛的演技，头头是道的解说，我竟然真的信了。

我努力牵动着嘴角，挤出一个“被偶像夸奖的迷妹”应有的羞涩、小得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我一本正经地撒着谎，配合着这出戏。

他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原来，我的夫人这么受欢迎啊，夫人，该不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呢？”

边说边走到厨房，我就这么目送着他离去，脑子的CPU直接烧干。

“偶像”、“粉丝”、“迷妹”，所以司徒北刚才那一出，只是为了承认他是我—云飞客的粉丝？

这也太惊险了，差点儿就被认出来，可见“祸从口出”，这句话不无道理。

第二节 来自“粉丝后援会”的自觉

第二天一大早，司徒北就跟催命似地，敲开了我的房门，手里拿着那个闪闪发光的限定手办，一脸“忍痛割爱”的纠结，走到我面前。

“咳，这个，还给你。”他故作严肃。

我眼睛瞬间亮了，难以置信，伸手去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司总，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的手猛地往回缩，让我接了个空，痛心疾首地看着手办：“你懂什么，这不是良心发现，这是……这是看在革命战友的份上！”

我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又要提“云飞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