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高途。
高途迎着那些目光,坦然道:
“我们竞价工作有着严格的廉政纪律和保密制度,专员全程接受纪检监督。全程音视频同步,双录存档,所有环节公开透明。在进行回避需求询问时,贵司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高途一步步走出去,语调沉稳。
“本次竞价的测算依据,我也有公布在宣讲会上,可惜贵司没有到场,因此我还特意给贵司寄去了价值预估值的文件。
况且公司都是现场报价的。谈判室内不允许任何电子设备进入,信号屏蔽仪全程开启,不存在任何私下沟通的空间,请您基于事实提出证据。”
现场五个人在场,整个早上接待了二十几个企业竞价,几个老头子不干活,云意负责和企业代表交涉,光指着高途审查企业报价单和比价表。
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怎么可能出现所谓的“泄密”情况?
况且本来就是价低者得,根本也无密可泄。
“什么价值预估值文件?我们根本没有收到!”
“这份估值文件在医保局官网首页公布了一个月……”高途有些无语,终于明白对方是在无理取闹。
这时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高途,跟这种人不需要解释。”
“关于本次竞价的所有资料,都已经按规定存档备案。如果贵司仍有异议,请在公示期内向监察部门提交加盖公章的书面异议申请及相关佐证材料,按照正式流程复核和反馈,现场不接受任何口头质疑的延伸讨论。
如果没有依据,仅凭猜测,就散布不实言论,污蔑医保专员,会影响贵司后续参与医保目录调整的信用评价,你们考虑清楚。”
一番话让胡搅蛮缠的人闭了嘴,众人纷纷散去。
HS代表也在当场,围观了这场闹剧,他们瞠目结舌,见事情结束,有点想要围上来和高途说上几句的意思。
高途脸色不太好看,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僵硬地转身出门。
他想吐。
厕所的顶光打下来,他干呕了一阵,什么也吐不出来。
勉强压抑着胃部的翻涌,他抬头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憔悴,用了很多年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框里的眼睛浮肿,唇色苍白,连衣服也是乱糟糟的,自己看着都觉得很没精神。
他摘下眼镜,打开水龙头,掬捧水洗了把脸。
“没事吧?”
镜中有人影一晃,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听声音知道是云意在身后。喉头一阵翻涌,他不敢开口,慢慢摇头,表示没事。
可这动作落在云意眼里就是:不太好。
高途确实看上去不太好,原本梳上去的额发被打湿了,有些散乱地垂在额间,眼睛有些失神地在镜中和他对望,眼眶有些发红,看着很可怜。
领带被扯下来一点,扣子解开了两个,衣襟凌乱着敞出一道浅弧,露出一点锁骨中间的凹陷,皮肤透出细瓷的温润光泽。
为了看清他,高途把眼镜重新戴上了,脸上的水没来得及擦干净,滴滴答答把前襟一小片衣服打湿了,透出一点皮肤的润泽。
本来就整个人看上去很素净,现在更是笼进了水汽中。
透过镜子看,整个人显得氤氲又朦胧,有着别样的性感。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对话——
“我看明天的独家药谈判没那么简单,那个新来的处长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这帮体制内的变态……还有他旁边那个书记员,说到什么数据张口就来,连资料都不用翻。”
“小声点,这还在人家地盘呢,话说你看那个书记员不觉得特别熟悉吗?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你是不是傻的,那不就是隔壁HS文琅总找了那么久的高秘书吗?”
“?我靠,谁能想到他会跑来V国医保局工作啊?为了找他,沈文琅把整个江沪都要翻遍了吧?当时还觉得沈文琅那样子有点疯呢,现在倒是能理解了,要是我有个这么给力的助理跑了,我也舍不得。”
“我看你真是傻的,找个下属,还不至于把整个江沪翻个底掉吧,而且文琅总后面还疯到发售自己信息素的香水小熊了。这俩肯定有一腿,豪门八卦哪能说给咱俩中年男人听啊?”
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声音确实不大,但实在是厕所隔音太差。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全部落进了两人耳中。
要装作听不见是不可能的,他要多久才能习惯,那些满城散布的相片,那些每每让他午夜梦回惊醒的东西,那些笑话一样的信息素小熊——竟然是在思念他。
他耳朵轰鸣,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胃内一阵翻涌,终于忍不住,转头冲进厕所隔间,扒着马桶沿“哇”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