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宁收回了自己探寻更深的注意力,而她故意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她脑袋里突然悬着两个字,“魅魔”。
把标签打到别人身上这件事,果然比看清自己容易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讲解的的声音停了,换成了清棱棱的注视。屏幕间映照在脸上的浮光掠影让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专心。”魅魔说话了,声音近似耳语。
世宁有些害臊,接过游戏里的话题,“呃,我觉得这有点难……”
其实还好,纯粹没认真听。
为了遮掩自己,她假装对游戏有困难,拿畏难情绪当挡箭牌。
还挺管用。
吴虞马上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学思路,“那我说一个你试一个。先动动摇杆,上下左右。”
大概是欲盖弥彰,世宁忽然间十二分地配合。
按照他说的操作毛线小精灵,摇杆往右,那个蓝色的小精灵动了,世宁情绪到位:“啊我是蓝色的,我喜欢蓝色。”
吴虞笑,不明白这是什么天线宝宝发言,但他没表现出异样。
“试试抓住绳子的同时上跳,一边往前一边摁一下b键。”
“OK,简单。还有什么?”
“x是合体。”
“你过来点,哎,真的合体了。哎那我这样上你身,你驮着走。其实这个游戏一个人也能玩吧。”盲生发现华点。
“那应该有限制的吧,不然它做什么双人游戏。再往下。这里是更改造型。”
“就这样吧,蓝色挺好的,让我长一个角吧,独角兽。”
难度循序渐进,其中果然有需要双人配合的部分,难度不大,属于跳一跳够的着的部分,十分激发人的成就感和胜负欲。
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关。
两人兴奋地击掌,从中获得一些十分纯粹的幼稚趣味。苏世宁渐渐原型毕露,开始尝试新玩法,譬如非要合体试试,看看一个人能不能通关。
吴虞对她奇奇怪怪的脑回路,竟不厌其烦,次次都允。
世宁笑闹着,终于累了,脸贴上了吴虞的肩膀。
等她发现的时候不由得一僵,未免过于自然了。
吴虞很快察觉,但他没有戳破,仍旧引导世宁驱动她的游戏角色。
脑袋移开后良久没动静,吴虞扭头看她,只见一双坚定又肃穆的眼神将自己看着。
“怎么了?”吴虞也停下认真看她。
那双小鹿似的眸子闪烁一下,临到嘴边,只蹦出句“没事。”
“累了?累了就休息。”
世宁点点头。
“我去给你换新的热水。”
吴虞起身,世宁原本想说不用麻烦,腾空的手随着吴虞离开,重新放下。
“行吧。”
世宁打了个哈欠起身转了转。
客厅侧面的展示柜有照片,没有仔细看过,巡了一遍,果然只看见爷爷和他的合影。
想起吴虞上次说的,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世宁陷入了沉思。
很快,吴虞拿着玻璃杯回来,世宁接过喝了。
“时间快到了,镜湖山南麓有片村子,一会有烟花,想不想去看?”
世宁放大双眼一秒,“看来今天的活动还挺丰富的嘛,我觉得可以。”
世宁往后多考虑了一步,回头问他,“过去要开车吧,这么晚了,你困不困?会不会不安全?”
“你困了?”
“一点点。不是,我在问你啊吴老师。”世宁用了无可奈何的语气。
“如果我是老司机的话就不会问你了,我的驾照考出来还没上过路。”
“你关心我?”吴虞笑了笑,眼里闪着粼粼的光,“还是怕麻烦我?”
“少考究我了,先回答我的问题。”世宁不满地戳戳他的肩膀。
吴虞颔首后认真看她,“不用担心我,这点事怎么会比拍夜戏更累。”
“你经常拍夜戏?”
世宁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向拍夜戏的事情,灼华录和雾窗都几乎没有要熬夜拍夜戏的情况,这听起来是她经验之外但以后有可能会遇到的工作常态。
“嗯。”
“我还没有试过拍夜戏,会很累吗。”
“我刚杀青的那个电影就是,《刺》,一个刑侦片,案发现场的剧情你知道的,月黑风高,所以就有很多夜戏。”
吴虞陷入回忆,“之前我在特警队借机间隙的时候,还碰到过你。”
世宁知道,就是那会在商城里碰到红墨水袭击的事情。
吴虞断句断得生硬,没再继续说。
世宁注意到,抚摸了他的手臂,示意没事。
吴虞轻咳一声,继续说:
“为了拍那个戏,我连续四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实在累了也只能在边上靠一会,助理来叫了就马上弹起来进入角色。调度问题,很多时间都是在等,除了背台词看剧本,几乎什么事都做不了,哪里也不能去。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绳子在悬崖上吊着一条命似的,吊着一口仙气等着召唤。”
世宁于是进入他所描述的情境。她把膝盖屈起,用手环抱住,下巴刚好嗑在膝盖上成了一个支点,整个身体像蜗牛壳一样团成球。
吴虞笑得很轻松,像是刻意淡化什么。
世宁却很震惊,她带入自己,想到是需要漂浮在不确定的等待中这么久,难熬的程度可以想见。
她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他背,上下轻轻摩挲。
吴虞一只手支在沙发,微微侧向世宁,屈起一条腿慵懒地倚着。没想到世宁郑重其事地做出安慰的动作,他有些发愣。
“行吧。”
世宁于是笑的轻盈,“那就走吧。我们去看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