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虞像路过一个人形立牌那样路过了她。
苏世宁知道吴虞毕业后的几乎全部动态。
圈子里的消息本来就传的快,更不要说她这位同学是天赋异禀的紫微星,一出道就和寂寂无名没什么关系,出道方式几乎可以算是教科书式的顺利——
名导选角参演主旋律电影,好评无数,演技颜值都过硬,还是内娱独一份的温柔贵公子,“国名女婿”的标签一举打通了国民度。
一个是业内炙手可热的年轻演员,一个是实验女团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苏世宁想过他们会重逢,却不敢想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明明白白展现了不想和她有关联,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落下一个有损他形象的冷漠行为。
世宁自嘲。
果然,人心是最复杂多变的东西。她不该抱有幻想,还粉饰太平。
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辜负在先。
追光灯随着人走了很远,世宁在走道中静静地看着红毯变暗时反而看得更清楚的细微亮片,还没缓过劲来。
楼泱和林尽染看见全程,不动声色地把僵直的人抬走就坐。
“哎,那人……”
楼泱觉得奇怪,这俩之前关系明明很不错的啊,怎么突然和结仇似的?况且盛典现场,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对上了也得礼貌留下个好印象的名利场,这气氛怎么整得像分手后再见,一方释怀一方怨恨的戏码?
不对啊,照她对自己姐妹感情进度的同步程度,他俩应该才到“临门一脚”才对,中间发生过什么吗?不会吧,那个时候她拉着苏世宁参加选秀就幸运成团了,没再有联系的机会才对。
“他干嘛不理你?难不成是你干了什么坏事,上了人家的黑名单?”
楼泱盯着世宁的眼睛,企图挖掘出一些隐藏线索。
?世宁忽然活过来,鄙夷地看了楼泱一眼,“人家姐妹都是帮亲不帮理,理都不知道在哪呢,就从自己姐妹身上找原因?”
林尽染:“不过确实,这大庭广众的,杀伤力很强啊。搞不懂你,得罪人家还敢当着大庭广众打招呼,不知死活。”
向真真:“这么多镜头,不会好死不死把你社死场面拍下来了吧。”
世宁闭上双眼,那很绝望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默认是我的问题?”
“人家看着就脾气好。”
“脸好看等于脾气好是吧,这边建议学习一下逻辑课。”
“好啦,你也脾气好。”
“切。”
世宁草草落座,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人,好像能通过这样远距离的观察寻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似的。
那人在一众合作演员中微微低头,温柔内敛,容止清雅,即使发言的人离他很远,也保持目光追随,嘴角略带笑意。
非常体面。
看来自己已经成功达成一个成就,一个让谦谦君子嗤之以鼻的光辉成就。
世宁嗤笑,小场面,就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点小小的挫折而已她还是扛得住的。
她注意到他的行装低调,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只在细微处做了精致的暗纹刺绣。领带微微松开,不显死板,透出一丝随和。手执一把青绿折扇,扇坠一个中国结云纹吊饰,古色古香。
这是《启明》里他的人物配件。他演的革命角色英年早逝的最后镜头就特写在这把带血的青绿扇上,意义不言自明。
挺会的呀这家伙,还专程带了道具。这样的后辈,不怪前辈们愿意提携。
世宁没来由地烦闷。
尤其是在后面,在颁发年度最佳男演员的时候又再次把吴虞喊了上去。
楼泱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有什么样前因后果她不太清楚,毕竟她姐妹也是个闷葫芦,打定主意不说的话,也只能由着她去。
可是感情嘛,好像就非得是理不清的时候最有意思。像雾气朦胧的神秘森林,也像薛定谔的猫;是猜测推导出的不可信判断,是存在也不存在。
也像是星空闪烁时,视觉和时间的错位。
总的来说,越是反常,越不简单。
“你干嘛。”
世宁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奇异笑容的楼泱,靠后躲了躲,“无缘无故发什么笑,你别吓我。”
楼泱意味深长拍拍世宁的肩膀。
世宁没心思再去猜测楼泱奇怪的举动——因为台上她一直注视着的人,此时也在看她。
那双眼自望向这里的那时起就已然变了神态,从一块温润的玉,变成了缀着星星,却深不见底的夜空。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一时间整个场馆仿佛只剩了她们两个人,台上颁奖庆贺的金片静静地飘落,却像秋天的落叶那般寂寥。
盛典带来的,有关功成名就的圆满和喜悦此刻与她们无关,两人之间似乎是触发了一个回忆的结界,雾霭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