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摇摇头,她愁容满面地对凌梦瑶道:“公主放宽心吧,虽然戴大人很好,但是大将军和您门当户对,相处久了,也能够过上好日子。”
不,怎么能过上好日子呢?
凌梦瑶心头的希望被浇灭了,就算吃再多的药都不能补回来了,她剧烈地咳嗽着,倒在床上,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袅袅轻烟在屋中打转,让她思绪飘远,她想起了戴墨尘。
她和戴墨尘在御花园寥寥几次相遇,就已经烙印在了她的心里。她是后宫之中最受宠爱的公主,人人都顺着她,但是她不喜欢那些趋炎附势的听从,她不甚听话,趁着父皇在御花园中设宴群臣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等在那群臣比试的假山之上,一览他们的风采。
这个不行,都脱了靶。
那个也不行,就像是没吃饱饭一样。
就是在这时,她都没看清楚谁射出了一支箭,那箭未中靶心,却将悬挂在靶子之上的玉佩击碎,清脆的玉碎声醒脑提神,一下子就将凌梦瑶的心击中了,如此厉害的男子,若是自己的夫君,那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凌梦瑶想要看看这位朝中的臣子是谁,可是偏偏假山之上横亘的枝条挡住了那臣子的容貌,让她不能得见。这一见她并不知道此人就是戴墨尘,她为了找寻此人,专程求了父皇要学射箭,求了父皇找人在御花园教她。
先皇并不应允的,身处后宫的女子怎么能够让前朝的臣子得见真容呢,但是先皇磨不过公主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应下,让凌梦瑶纱巾覆面,挑来的臣子也戴上面具教导,也不算失了规矩体统。
凌梦瑶学会了射箭的本领,也试探了教她射箭之人就是当日在御花园后击碎玉佩之人,她找了机会,在那人要道别的时候请教了那人的姓名。那人起初不愿意告知,只说不愿逾矩,无论凌梦瑶如何威逼利诱,他都未曾说出自己的名姓。
这样的君子之德,更是激起了凌梦瑶的赏识和好奇,日后凌梦瑶日日都在御花园中等候,想要再次见到她的恩师,她的心上人。
说来也奇怪,从凌梦瑶学完射箭之后,御花园始终都是空空荡荡的。前朝为了战事忙碌,先皇和太子都焦头烂额,凌梦瑶不愿叨扰,只自己将这些苦楚和等待咽下去,艰难地熬着无聊的日子。
知晓此人是戴墨尘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凌梦瑶仍然在御花园守株待兔,她看到了同样衣裳发饰,身形大差不差的人长身而立在花丛中,她让豆蔻先去询问探听了消息,豆蔻回来,也将那人曾经在御花园射箭,也教导过人射箭的消息带了回来。
细枝末节,这些都对得上,戴墨尘就是她要找的人。她心中窃喜,在亭中偷偷瞧了一眼戴墨尘,模样清俊好看,儒雅有礼,翩翩公子的模样,一看就是能文能武之人,和她心中想的面庞是一样的。
就是戴墨尘了,她认定了他,此生一定非他不嫁。她瞒着自己的父皇和皇兄,在御花园里同他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凌梦瑶情窦初开,第一次觉得人生原来可以如此美妙。
戴墨尘说,他消失的那一段时间,是他心中敏感自卑,自知公主的尊贵不敢高攀。他又说再次见到公主也是他没能想到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来御花园碰碰运气,守着我们的那一段回忆。
凌梦瑶听完感激涕零,她梨花带雨地握着戴墨尘的手,许诺他一定会求父皇赐婚。
可是后来,先皇驾崩离世,守孝期满,凌聿锋即位,凌梦瑶却只等来了萧南风的横插一脚。皇兄登基后似乎变了个人,不似从前那般疼爱她了,连她这样低声下气的请求,都视若无睹。
就连豆蔻,都要替萧南风说话,凭什么。
凌梦瑶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豆蔻:“豆蔻,你也觉得我应该嫁给萧南风吗?”
“奴婢不知道,但是您晕倒过去的时候,萧大将军刚好从殿内出来,是他抱着您回到咱们宫里的,若是没有萧大将军相助,您可就危险了。虽然奴婢知道公主您中有戴大人,可是在您有危险的时候,救您的人不是他。”
“奴婢觉得萧大将军是可以依靠的人。”
凌梦瑶笑得苦涩,萧南风能救她无非就是巧合,戴墨尘不知道她有危险,若是戴墨尘知道了,他也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凌梦瑶觉得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她可以相信的人了,她和谁都说不通,她转过身去,任由两滴泪水滑落,滴在枕头上。
她的梦破碎了,她和戴墨尘的那青涩的爱恋,就要断送在这一场赐婚之中了。光是这样想,凌梦瑶的身子就微微发抖,她把自己埋在被子中,无能又无奈地痛哭了一场。
汤药凉掉了,她没有喝。
而此时,门外响起了圣上驾到的通传声,掀开帘子进来的人穿着明艳的黄袍,意气风发,散着冰冷的威严坐在了凌梦瑶的床边。
年轻的帝王声音倒是年轻,难得透露出一丝柔情:“梦瑶,怎么不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