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贼。”夏栖迟皱眉,往他盘子里夹了块牛排,酱汁淋得恰到好处,“快吃,七分熟,你以前说这个熟度最嫩。吃完我们早点走,去看V010的夜间脑波记录。”
这话漏洞百出——哪有总裁为了看数据提前离席?但冬以安没戳破,只是低头切牛排,刀叉碰撞的轻响里,忽然听见邻桌有人议论:“听说了吗?夏总为了保那个姓冬的研究员,把美国分部的offer都拒了,说是项目离不开人。”
“就是那个总待在实验室的?看着平平无奇啊……”
夏栖迟的刀叉猛地顿了下,银质餐刀在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响,像道冰棱突然断裂。他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王董要是闲得慌,不如算算曼谷分公司的亏损账单?我记得上周的报表,数字比你的发际线还难看。”
王董的脸瞬间白了,讪讪地闭了嘴,连带着邻桌的议论声都咽了回去。夏栖迟没再理他,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芦笋夹给冬以安,芦笋上还沾着他切好的牛排丁,轻声说:“快吃,凉了肉会柴。”
离场时,夏栖迟的车刚驶出停车场,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拦住。车窗降下,露出老夫人严肃的脸,银丝在夜灯下泛着冷光:“栖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是。”夏栖迟打断她,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我喜欢他,从高三在307第一次见他蹲在地上给薄荷浇水时就喜欢。”他转头看了眼冬以安,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像融化的春水,“您要是不接受,我可以辞掉总裁的位置,反正实验室的项目,离了我也能转。”
冬以安的心跳像要撞碎肋骨。他从没想过夏栖迟会这样直白,像把藏了多年的珍宝,突然捧到阳光下,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老夫人显然也愣住了,张了张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你们……好自为之。”
车重新驶动时,夏栖迟忽然握住冬以安的手,掌心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刚才……”他有点紧张,喉结滚得飞快,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冬以安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碰了碰他袖口的薄荷袖扣,冰凉的银混着他的体温,奇异地让人安心:“不,我很高兴。”
车窗外的湖水在灯光下泛着银波,像铺了条碎钻路,一直延伸到天边。夏栖迟忽然倾身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带着牛排的黑椒味和薄荷糖的清冽,像把春天的风揉进了唇齿间。“其实……我记起来一些事了。”
“什么?”冬以安的声音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动的琴弦。
“高三雪夜,我把暖手宝塞给你,自己冻得发烧,你守了我一整夜。”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的唇线,“你给我擦额头时,头发扫过我的脸,很痒。我当时没敢睁眼,怕你发现我醒了,就一直憋着,直到天亮才敢打喷嚏。”
冬以安的眼眶忽然热了。原来那些被遗忘的瞬间,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细枝末节,早就悄悄在对方心里扎了根,像花房里的薄荷,就算被风雪埋过,春天一到,还是会冒出绿芽,带着满身的韧劲,朝着有光的地方生长。
回到实验室时,夜已经很深了。V010的脑波图谱在屏幕上缓缓起伏,像条安静的河,再没有之前的湍急。夏栖迟从身后抱住冬以安,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拂过他的颈窝,带着点温热的痒:“你看,她的脑波和香氛频率重合了,像找到了同频的浪。”
“嗯。”冬以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雪松香,忽然觉得,所谓的治愈,或许不只是修复破碎的记忆,更是让两颗彼此认得的心,终于能在时光里紧紧相依,像根须在土壤里缠绕,汲取着同样的温度。
香氛仪还在工作,薄荷与樱花的气息在实验室里弥漫,像个温柔的拥抱。操作台的角落里,那枚薄荷袖扣在夜灯下泛着光,旁边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焦糖香混着两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谱成了最动听的歌。
远处的樱花园里,第一只早起的麻雀开始鸣叫,清脆的声音穿透薄雾,像在为这迟到了太久的告白,唱着温柔的序曲。玻璃罩里的樱花苗,仿佛也在这歌声里,悄悄舒展了新的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