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默默答应,默默为他刮破点皮的手背点了点水——用手指,她刚从公园的公卫里出来,手还没擦干。
新伤碰水会非常疼,奈何俞之行那伤实在太轻,两秒钟就痊愈了,毫无感觉,只是手背一凉。
“怎么?”俞之行偏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叫纪念别忙着擦手,既然喜欢玩儿,他就去弄点真正的伤来,没事,很快。
纪念呆呆的,并没有理解俞之行的意思,也没等着、听话晾着手上的水,掏了张纸巾出兜,俞之行便只好可惜,“啧”了一声,就此作罢。
他们随便逛了逛,俞之行拉着纪念去公园里的儿童鬼屋,那鬼屋真不咋滴,级别很低,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全程,里面既没有追逐互动、也没有解密之类的要求,就一些怪异恐怖的东西放在原地、配合阴森的音乐。
但纪念出来后被吓得脸都白了,平常不敢动手的人,死死抓住俞之行的胳膊,靠在他身边安静待着。
俞之行偷笑,“学科学的还怕鬼?不是没信仰的吗?”
纪念羞耻地抿了抿唇,做不出解释,扭过头去不看俞之行,俞之行逗了一会儿,发现不好使,纪念真不理他了,经过小河故意要摔,直到纪念慌里慌张拉住他叫哥,才心满意足、挑起个比刚刚显眼得多的翘翘的嘴角,冲纪念乐、安抚她到:
“骗你的,我没事儿。”
纪念愣了愣,又气又没办法,越是这样,俞之行越是开怀,笑得河里的倒影也一直抖,和纪念矮他半头的影子在水面几度交错。
水波荡漾,公园里起上一阵微风,吹起小花和小草。
房子弄好之后,纪念退了宿舍,俞之行常想,他这么逼人跟着他一起,会不会不好。
但纪念从没表现过任何不适和不顺从,时间积淀,他们越来越多相处后,俞之行真的从她那里感受到了亲人般的对他的无限支持和宽容。
无论俞之行做什么,在哪儿,纪念都会跟着,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而不是某个夜晚,困意席卷,一个不小心的瞌睡,就彻底离开他,会跟他从此阴阳两隔的不安。
和纪念越来越亲之后,俞之行偶尔会跟她主动提起原本的家庭,比如在俞大勇打视频过来例行问候、看见她也在时。
“念念啊,在学校还好吗,”
“嗨,要我说,你们俩在一块儿才对,才好。”
这样,他就不用再例行一次,又去给纪念也打一个视频了。
省事儿。
俞大勇就是这样,他自从过了六十之后,精力低到有些恐怖的程度,常常一整天只吃一顿饭,只躺在床上,除了上厕所,几乎不下地。
而相比起来,赵丽丽还年轻,还有劲儿,她一天到晚在外面奔波找活路,忙了一天累了一天,回家看见俞大勇这样,憋不住总要埋怨。
俞之行懒得管他们,他只把纪念当做姜铮铮去世后的唯一亲人,随便和俞大勇聊了两句就挂了,但纪念明明冰块儿似的,和他相处也不怎么活泼,乖巧有余,...关心不足?
俞之行也不知道他在隔应什么,反正纪念跟赵丽丽还偏偏话挺多。
这点,让他莫名不舒服。
俞大勇挂掉之后,赵丽丽默契地也打了过来,给纪念,当着他的面儿,两位你来我往了半小时,期间纪念一直盯着手机,没看过他一眼。
俞之行在客厅坐着观察、等得无聊,甚至起身去喝了两三杯水,故意在放水杯时发出不小的动静,都还是无力阻止。
四十分钟后,终于等到纪念挂断,俞之行马上就抢占时机,拉上纪念开始唠,恨不得把时间都补过来一样,主动跟纪念讲以前姜铮铮还在时,带他去游乐园玩一下午的事。
姜铮铮很宠她的小孩儿,俞之行也很黏她,纪念第一次听,感觉新奇,正好俞之行愿意讲,纪念不打断,就一直一直一直,认真听他讲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直接一次性把他们间的回忆全听了去。
从姜铮铮一开始还很健康,总是和俞之行一起探索很多事情,到处游玩儿,到她病情发作、慢慢只能躺在病床上,因此同时给她和俞之行都上了枷锁,只能整天辗转在医院。
俞之行全程语气轻松,像在第三视角转述他人的故事一样,虽然他讲了很久很久他和姜铮铮的故事,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
每一件事,俞之行讲给她听时都没有在那停留太久。
讲到好玩儿、开心的那段时光,俞之行语气平平,讲到在医院,痛苦、挣扎,为了治病把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底几乎掏光,但还是最终家破人亡,俞之行也没有低落或丧。
他一向掩饰得很好,天生有几分天赋,现在又正在系统地学怎么去演,可以说是毫无破绽,他自认为的。
但当他结束回忆,结束分享,正想歇一口气,猝不及防:纪念一步不让地望着他,定定地,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要把他看穿。
俞之行浅皱了眉,纪念酝酿片刻,带着一丝心疼和劝慰,叫他,“哥,”
“...阿姨的病,和你没关系,”
不要自责。
仅一句,就戳中了他,让俞之行心跳加速,怪异地震动起来。
“......”俞之行难得沉默,但没多久,就那么两秒,他很快恢复,嗤笑,装作不在意和意外,装作是纪念多想了,回,“谢谢,还真没这样想过。”
“我怎么会自责呢?”
俞之行反问,弯起眼睛,笑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