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窘迫的事一直在纪念心底,纪念始终很难去面对,但决定去参加同学聚会前夜,纪念跟俞之行说她想开了,接受了自己以前就是很穷很脏的事实...
纪念一声不吭安静地听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到了年纪,对这种家里人和自己推心置腹淡淡聊会儿天的特定场景格外喜欢,不管俞之行说什么。
反正她都没在听。
纪念那时候并不是抱着去出头、扬眉吐气一把,血洗“前耻”的念头过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当然,她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同学聚会之前,俞之行前半年在给她的生日贺卡上模仿《楚门的世界》名言:“祝你早安、午安,晚安”,写下了祝她“接纳、追逐,然后成功”的句子,纪念就带着大概像《楚门的世界》里男主角最后离开时的心态去了。
即使发现所有人甚至是世界都在捉弄自己,也只是笑笑,然后跟他们行礼作别就行。
“Like Film”。
纪念在贺卡上回。
“…”
“哥,”纪念开口打断,俞之行顿了顿,挑起眉毛,颇为满意地:“哦?好了?”
纪念撑着沙发垫子支棱起来,冷冷:“我要去上班了。”
耽误她时间,结果是测验的事也没做成,纪念就这样浪费了她生命里宝贵的二十分钟。
虽然并不讨厌。
“我陪你呀!”俞之行抱着猫跟上。
-
A、B两组分开拍摄的模式马上就要结束了,俞之行的个人戏份最多再有一天杀青,之后是和女主的一点非性幻想类的对手戏。
纪念去检查完过两天要用的模拟下雨天的机器,回到A组看宋芙芙,这场戏“秀秀”又做噩梦了,她被攻击后一直没有缓得过来,情况差到连平时不关注她的父母都感觉有些不对。
转眼,“秀秀”就要去上大学,父母以为是“秀秀”暑假乱花了钱,所以担心受怕神经兮兮的,训了她一顿,其实“秀秀”甚至准备临死前通过保险,用自己的死换给家里一笔财富。
醒过来之后,“秀秀”浑浑噩噩地在房间里摸索找灯,摁下开关后镜头给开关怼了一个特写,上面写,“秀秀”房间灯的开关,牌子是“李成京”牌。
电影里有很多这样的“巧合”,是编剧故意为之,和纪念特意商量过的,因为“李成京”表面上是“秀秀”喜欢的人而已、是那时候在车厢给纪念温暖的人而已,但深层意味中,“李成京”是一个意向,代表“秀秀”对好的追求、希望。
细心的人会发现,在电影一开头里,这一点就展示过了,“秀秀”前面从驾校出来,还没遇见过“李成京”,却已经在那时就幻想了和他一起开车、出去玩的情景。
拍摄还算顺利,但今天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纪念去场外打电话的时候发现的,电话那头叫嚣着要让纪念明天去亲自接她过来剧组,纪念拒绝,并且跟她真实陈述了她到底有多忙的问题。
对面不情愿的放弃,“好吧,毕竟你在组里,肯定万事都要以剧组的事为先,七情六欲统统消散。”
“拍摄结束了之后必须请我吃饭!”
纪念:“那还真是暂时结束不...”
话说到一半,纪念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找了找,才看见她对面的小山上,树杈子里窝着一个扛大炮的女生。
纪念也经常那样窝在树杈里,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还以为是碰到什么过来拍风景的同行,于是主动找上去,问人家拍不拍鸟类粪便。
她知道地方。
“?”
“你你你!你骂得也太难听了!我不是代拍,也不是私生,拍下照片会保密到电影上映后再发布的,还能给你们免费做宣传呢!不至于这么骂我吧!”那女生抱着树杈子反击。
对方自报家门,她是俞之行和宋芙芙的cp粉,过来是为了蹲蹲看能不能拍到他们的合照的。
纪念怔了怔,震惊于她竟然知道宋芙芙未公开的拍摄安排,几番试探之后套出对方的身份信息,知道她原来是这回律所老总投资人的女儿、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世界怎么真的就这么小,还是说当初成功找到投资,其实也有宋芙芙的一份儿功劳。
纪念查证过对方的身份后也自报家门,给对方行了方便,直接把人领去了剧组,对方大为震撼,想不到纪念这么做的理由,脑袋瓜一转,拉起纪念的手:
“等等!莫非?!是同担!”
“你也磕‘幸福’cp对吗!竟然还有比我更牛的同担,直接实现了我的梦想,给我家cp拍电影!姐姐!我跟你混!”
“......”
对方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左右的样子,纪念能够理解,顺水推舟点了点头,然后默默指使对方和投资人联系帮他们剧组多要来了一百万资金。
要的还是有点少。
“姐姐!现在可以了吗,你真的是同担对不对,你快说‘幸福’99,很行哥和芙芙是真的!”
纪念在盘算着以后怎么通过这个捡来的宝再多要点钱,对方劈头盖脸向她甩来一堆俞之行和宋芙芙之间“那些让人磕得想哭的糖点集合”,企图和她共鸣、当场大磕一场。
纪念机械到:“‘幸福’99,很行哥和芙芙是真的。”
语毕,俞之行溜出来找她,在休息室门口刚好完整听见。
原本他要开门进去,但纪念这一句话后,俞之行犹豫了片刻,小姑娘听到想听的、高兴得捂脸尖叫了一声,好险没喘得过气,又问纪念:
“姐姐!那你在剧组看他们拍几天了,肯定知道,”
“很行哥和芙芙相处起来的时候和平时一样吗,很行哥说他跟恋人相处会改变很多,是不是真的?!”
——纪念卡壳,一时答不出来。
改变很多、改变成什么样子?
她和俞之行,他们之间不会讨论爱情,现在想想,讨论这个,也挺奇怪...
俞之行会和纪念说很多事情,从早上吃了什么到晚上睡前想了什么、他们甚至亦师亦友地面对面安慰对方,前一晚还一起讨论哲学思考人生,互相提起对方最尴尬羞耻的事,那些让人高兴的事,痛苦的事。
他们亲密无间。
因为是家人,最亲的人。
但纪念却不知道俞之行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和恋人会如何相处,怎么对女朋友。
家人,……也是最亲的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