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笑眯眯地朝祝意说:“原来祝贤弟擅使剑。”
祝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倒也不至于擅使,就是随便耍着玩玩。”他现在还只能把剑甩起来,远不到上手的地步。
花荣弯下身子悄声和他道:“祝贤弟,剑是礼器,多数是文人相公使得,并不能以一敌多。山上人大多是草莽,用的是重兵器,你跟他们说你擅使剑,他们不会诚心服你,反而会借机天天寻你切磋,除非你能将这剑使得见血封喉、天下无双,他们才会高看你。依兄弟看,龟是个好字,你还是就诨名唤作‘双面龟’好了。”花荣见祝意有龙章凤姿之仪,面如冠玉之貌,料想他也读过些书,家学有些渊源,只因花荣出生将门,祖上做过官,在梁山上为人行事曾吃过不合群的钉子,他怕祝意也跟他刚落草时一样身上有些不合时宜的傲气,便好心提醒他。
只有命硬的人才压得住好名字。
原来在宋朝,龟寓意长寿,宋朝的人名、器物、礼仪普遍用“龟”字,当时也并没有跟窝囊的男人沾上联系,大家普遍还认为这是个褒义词,只有小部分平头百姓才用它骂人,多作戏谑之言。
因此花荣好心劝他把名号改作“双面龟”。
看着花荣一本正经地劝说他把名号改作“双面龟”,祝意只觉心里——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听明白了,对方这是在好心提醒自己,上了梁山,就要和这些草莽打交道,取个接地气的名号要比那些附庸风雅的名号要更响更亮、也更容易融入这里的环境。
可他万不能甘心自己头冠上一个“双面龟”的名号,其他人是不知道,可要是王雪仪知道了,还不得把他从宋朝嘲笑到明朝。
都怪武松,见他练剑也不提醒他,原来是剑在他们这里就是个耍着玩的玩意儿,没啥杀伤力。怪不得武松不让自己碰刀枪,却让自己使剑,原来是把心思藏在了这里,叫他绞尽脑汁地白费功夫,丢人现眼!
他看着花荣一脸为了你好的体贴样,愣是胸里卒了一大口郁闷气出不来,气的他胸口疼。
不行,他绝不能使这个名号,他宁可叫癞皮蛇。
他刚想跟花荣申请自己要改个名字,结果从他身后走过的弟兄们就一个一个地跟他介绍自己,先是个鲜眼睛的黑瘦汉子朝他拜道:“行啊兄弟,你是双面龟祝意,我是鼓上蚤时迁,瞧俺们俩这名字多登对,就跟一个妈生的似的。”说完还搂着他的肩晃一晃,好像他不承认时迁就不罢休了。
祝意:“……”
没人看出他的不情愿,只一昧地叫他的绰号“双面龟”。
这梁山上的泼皮没一个有眼色的,愣是没一个人看出祝意的脸色黑得可怕。
祝意看大家好像确实分明更喜欢双面龟这个名字,便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憋着一口气认下了这个名字。
“唉。”祝意长吁了一口气。无奈道,“算了,双面龟就双面龟吧,他们高兴就好。”
“唉。”祝意又叹了一口气,心道,就是可惜了自己取的“无情剑”这个名字,枉他还绞尽脑汁想了很久。
他身边的鼓上蚤见他兴致不佳,以为他是第一次出远门想家,忙搂着祝意的脖子说道:“祝贤弟,来了梁山就莫要胡思乱想了,把这当自己家,你要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给你偷来……”
祝意力竭地瞅他一眼,时迁反应过来,摸着头道:“瞧瞧。看俺都说顺口了,自己家怎么能说偷呢。俺无拘无束惯了,一时说岔了嘴,祝贤弟你莫气恼。”
祝意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没事。”他还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吗,这时迁正如他的绰号所言,是一只鼓上蹦跶的跳蚤,轻功绝顶,行踪诡秘,能偷鸡摸狗于无形之中。
见他个性豪爽有趣,又不见外,祝意早就对他心生好感,只见这时迁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倒是生得又黑又亮,心里啧啧称奇:眼睛就是得这么亮堂行窃的时候才不容易失手呢。
他这辈子,除了偷外卖的,他还没见过活的扒手呢?
还是偷窃技艺这么高明的扒手。
祝意眼睛一亮,把自己刚才对方乱叫他绰号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他一脸仰慕地看着对方说道:“时迁哥哥,听说蔡太师爱吃一种炙肉,是用活杀的彩头锦鸡现烤的,我也不贪心跟你要一整只,我只贪一口,你就给我割下一块包来,再让戴宗哥哥给我送来便好……”
祝意话还没说完,他身后就有个极瘦的汉子往他头上拍了一掌,祝意扭头看去,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从另一侧搭住他的肩,和时迁一起把他枷在了腋下。
那人脸颊薄削,身量极盈,压在祝意身上祝意都没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什么重量,他朝祝意说了一句:“你这厮屁股还没捂热,就想着把我当东京的索唤闲人使唤,给你送饭送菜,好没道理。”
祝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只是开个玩笑,他对吃野生动物这种事才没兴趣。
这时时迁见祝意被戴宗压制忙道:“别说蔡太师的鸟,就是那赵官家的鸟儿我都能给你偷来。”
“哈哈哈哈——”听了这话,戴宗跟着时迁一起笑起来,他还添油加醋道:“那到时候哥哥势必得祝你一臂之力了。”
“也别忘了俺。”白日鼠白胜在一旁磨着牙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