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的第一个案件被封存的夜晚,徐放又来到了灶台前,为自己认真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想起往事,不由得感概,“都托付错了人。”
就像他无疾而终的所谓爱情一样,是场错误。
其实到熟悉香味又发出的这一刻,徐放已经不会太陷入情绪了,
只是再次经历死亡,变得有些惋惜。
“闻着味儿我可就不想睡了。”
手上的动作被打断,徐放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夏遇安披着袄子,走近时还带着些夜晚的寒气,徐放可不相信他的鼻子真有那么灵,“睡不着就去打坐。”
“打什么坐,打饭~”
来者厚脸皮地将披袄向上提了提,又径直拿着碗靠近。
徐放撇了他一眼,转身坐下,才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做了两人份。
而夏遇安坐到面前,吃相还是那样...‘健康’。
“这个比上次的还好吃,你做饭的手艺也不错哦。”
“...吃你的吧。”徐放不禁觉得这富家少爷,似乎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不长不短的时间,相坐无言,碗见了底,胃里暖了些。
徐放摆好筷子,“你洗碗。”
“放着就是了。”
“好吧。”
“没人知道谁干的。”
又是一段无言。
两个人就那样在微弱火光带来的温暖中,心照不宣地望着星星。
看了一会儿,徐放忽然想到,如果死去的人变成了星星,那是按照什么标准,决定大小与亮度的呢?
“比起失去生的动力,是不是被迫终止才更痛苦?还是满怀希望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话痨安静下来,徐放也没想太多,就这样直接问了。
夏遇安几乎未经思考,视线还在那颗最亮的星星处,“我只知道死亡就是最痛苦的事,所以要好好地活。”
“你说得对。”
星空确实很亮,徐放低下头笑了笑,扶着膝盖准备起身。
与他对视一秒,夏遇安也起身,又变回平常的玩世不恭,“吃饱睡好,才有力气继续查案,这一桩了了,如鸢的事可还没结果。”
“嗯。”
灯笼几乎没什么亮了,徐放跟着夏遇安的背影,平静地走回门口,见刘财又在起夜,柳明成昏昏欲睡地排着号,几乎被巧合逗笑。
便转身褪祛寒意,走入梦乡。
后来,听闻夏遇安又从一家小当铺将如鸢的璎珞赎了回来,已经过了三日。
但对于贼人的信息,就只有“身材高挑,戴着面具”的男性。
一场激情犯罪,线索难寻,如鸢在净欢楼的人际关系也几乎是毫无疑点可言。
女皇生辰将近,举国欢庆,不少人都在夜晚带着面具游玩,类似的制式层出不穷,追查难度更是加大。
也是不知从何时起,传出了采花大盗的流言,女皇下令加大夜巡力度后,大理寺更无暇继续追查。
一行人在灯火通明的夜晚,一条街又一条街地走,各色糕点、小□□致地摆放,花灯、戏法、歌舞;戏台上的热闹持续不断,获得瞩目的佳人转起圈,袖带和发丝都在夜色下飘扬。
粉色的背景被火光映得莫名有些刺眼,徐放看不太清,也听不太清,周遭的欢笑在环绕,百姓始终在欢庆的喜悦中。
夏遇安的声音很少完整传入耳侧,只是偶尔会在新奇的摊贩前停留。
贺兰野似乎和温云闲说了什么,被小孩子的笑声和喷火表演的烈焰盖过。
听得清的时候,已是繁华散去的空荡。
徐放站在没了光亮的台下,看见乞丐捡宝一般在散落的杂物中探寻,果壳中夹杂着被踩过的花瓣,他捡起地上断掉的梅花道具,吹了吹。
回到大理寺,又将断掉的梅花珠子粘了回去,看着新新旧旧的划痕交织在颈前,随主人一同被埋进了城南无人的土地。
如鸢安葬后的深夜,另有两个黑衣人在深夜的某一处土地,将手中的尸体扔进了深坑。
“给女皇送个贺礼,就让我们又少睡了几日,不过风头紧,少爷最近没动作,我们也能歇一阵了。”
其中更年长的一人听罢蹭了蹭粘在手上的血迹,“我还按吩咐,把少爷从前喜欢吃的都买回来了,只希望他能让人多省心些时日。”
“唉...但我其实更希望少爷早日成功,我不想窝在这干着勾当了。”
看起来干净的手拍了拍同伴的肩,“少爷成功了,咱们就是自由身了不成?”
“我们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不过若大业可成,也许能重见天日,做上羽林军也说不定呢。”
“羽林军啊...”
两抹黑色隐匿于深夜,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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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流言蜚语被压下,加强管理后,花车游行每日吸引着笑眼盈盈的人们,并没换过什么构成的队伍走过,热闹似乎只集中在了那一处,看着远去的队尾,徐放觉得,神都也变得像那凶手一般,悄无声息。
几日来,他们遇到的案子少之又少,巡视时也基本都当即解决了,其中最大的,可能要数包子铺失窃案了。
所幸女皇的生辰浩大而顺利地度过,为嘉奖众臣,特批了两日休沐。
贺兰野归家前给所有人发了嘉奖,丁纪兴高采烈地回家探亲,刘财和柳明成收好了工钱,都以太远为由没能回去,至于他们都去哪休闲了,徐放没有过问。
他自然是无处可去,哪怕被胡正抱怨太厚不好装订,还是按照惯例补好最后一次‘巡查日记’,便坐在空地晒起太阳来。
舒服地几乎要睡着,直到一声“臭哥哥”将徐放唤醒,他循声望去,才知道原来夏遇安也没走,正站在前厅,有些意外地看着向他跑来的女孩。
“悦安,你怎么会来?”
“温大哥把礼物带给我了,你就不能自己回来给我?干嘛还赌气啊?”
想来那就是夏遇安的妹妹了,徐放看到彩色的袖带正叉着腰,气鼓鼓的脸更显明媚可爱。
夏遇安倒习惯了这份可爱,挽起手臂,语气不爽,“我怕我一回去,就要被绑着成亲。”
“怎么会呢,爹娘不会逼你的,他们之前也是不放心你,你看着空荡荡的大理寺,怪瘆...”
活力四射的袖带远远环视起围墙,与夏遇安有几分相似的脸蛋转过一半,便被定住,“好漂亮的哥哥啊...”
对视的瞬间,徐放无所适从。
来不及躲闪,活力四射的女孩已经向他跑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徐放感觉那飘扬的衣服似乎将太阳也带来了,而他这个畏光的鬼备受冲击,只剩下新的脸皮维持着笑这一动作。
果然是兄妹啊...
“夏悦安你能不能别总犯花痴?再说人家和你一样大。”
活人气息再加一份,夏遇安将靠得太近的妹妹与尴尬的下属拉开,“而且,你哥我还不够帅吗?”
“好看的都是哥哥,哥你也说了,你是帅,这位哥哥的好看和温大哥的还不一样,总之...就是漂亮!”
哪怕离了一段距离,大大的眼睛随着发髻来回摇晃,几乎要将他看个遍,徐放已经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徐放你别管他。”夏遇安伸手拦下那道视线。
还来不及打招呼,夏悦安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汇,“徐...放?哥,你之前说可能会因你而死的人,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啊?”
“就是他,已经没事了。”
“太好了!哥哥之前很自责的!”
徐放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看着那双大眼睛,温柔地笑笑,所幸夏遇安比自己先感到难为情。
“去去去,回家去,不知道采花大盗还没抓到吗?”
纤细的手臂挣脱了来自亲哥的束缚,又靠近徐放,“我不,徐放哥哥你说,采花大盗根本就是空穴来风,他唬我是不是?”
“...也不是,总之,你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比较好。”徐放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
娇惯的夏悦安听后又乖又委屈,拍了拍桌子小声抗议,“嘁...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要再待一会儿,吃过饭你再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