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今天新官上任,我还不敢早退呢,徐大人您头...没事吧?”
胡正的视线时不时上瞟,徐放也试探着问,“没事,我写的...你会看吗?”
正巧一阵风吹动了书页,胡正摇着头小心将装订好的案卷放稳,如临大敌。
“我可不敢,尤其是您出事以后,我更是不该看的都不看。”
徐放也不知该不该庆幸,“哦,好。”
“有台阶,大人您小心点哈。”
“嗯。”
徐放听得出,所有人明里暗里都在告诉他,这头上的伤不简单。
但此刻疲惫的他只想休息,新的身体昏昏欲睡,砸回床榻后,睁开眼已是漆黑。
徐放是被饿醒的,上一世遗留的睡眠障碍似乎也随着空荡的胃卷土重来,他不得已起身,顶着寒气走向厨房。
可铁锅他根本不会用,将仅存的柴火点燃,用一旁剩下的面团煮了最简单的过水面,又甩了几颗鸡蛋,撒上葱花,便坐在板凳上吃起来。
刚吃了几口,熟悉的味道让徐放想到,这有些像‘袁憩’—那个他幻想出来的,自我扮演的‘男友’做过的东西,便就吃不下了。
一切恍如隔世。
“呵...果然到了晚上就容易胡思乱想。”
重新活过来的两天里,徐放一直在被推着走,哪怕已经没时间去想从前的事,哪怕新的身体除了受伤,健康地会饿,会困,但如果内里被他侵蚀久了,是不是一样会‘病’?
锅下的火快灭了,徐放感觉到了寒冷,抬起头控诉老天爷,“如果真的让我再活一次,彻底忘记多好...”
“什么彻底忘记?”
一道声音闯入,徐放提防地站起身,便看到夏遇安披着长袄,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旁。
“...你来干嘛?”
“饿啊,就因为贺兰野,我两顿饭都没吃好。”
夏遇安控诉到一半,便看到徐放手里的面,又望向锅内,语气立刻转好,“不过还好我没忍着,来的正是时候。”
“可能凉了...而且不好吃。”
徐放无法阻拦,夏遇安已经越过他盛起面来,抄起筷子就塞进嘴里一大口,“嗯~我本以为只能啃冷馒头的,你这明明做的很好吃啊。”
看着那胡乱的吃相,徐放也不知不觉地又动起了筷子,“那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免得浪费。”
“我从没吃过这种味道,是你家乡的吗?”
家乡吗?徐放笑笑,“你知道我的家乡是哪里吗?”
夏遇安停止动作,夜里的风将火苗吹得肆意晃动,昏暗的环境里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表情。
“你失踪后我查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说了你也不会信吧...徐放想,若真的说实话,怕不是会被喷得满脸。
“你如果想回去,我可以带你。”似乎是在夜晚的缘故,夏遇安的声音静下来,显得好听了些。
毫无牵绊的徐放知道,此刻他们想到的‘回去’并非相同的所指,“...哦,我可还有家人?”
夏遇安咽下一口,“据我所知,你是十五岁时随母亲改嫁到的焦县,三年前你母亲病故,继父便丢下你走了。”
原来这里的徐放,也一样是个可怜虫。
此刻夏遇安的声音就算不恼人,徐放还是不愿听,他想到父母,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惋惜自己的儿子止步于三十岁,又是不是,已经不能在这片天上看着自己了?
思及此,他有些难过,而感受到即便在昏暗中也直直盯着自己的明亮眼神,找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那你知道我现在几岁吗?”
夏遇安眨了眨眼,闪烁的瞳仁满是始料未及,“你,你和我妹妹一样,小我四岁,也就是二十岁。”
应该是大你六岁才对,徐放心想,
真是好年纪啊,怪不得皮肤变嫩了,年轻的身体自然也健康得多。
于是轻快接受,“好吧。”
“什么叫...好吧?”夏遇安有些错愕,将碗里最后一点食物送进嘴里,“哎,十五岁之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很重要?”放下端了许久的碗筷,徐放的手腕还是有些酸,想到‘盐村’,尽是难以解开的谜团。
只是...“很抱歉我无法回答。”
“我跟着师傅见过那么多人,就从没见过你这样死而复生的,还得了这么...奇怪的失忆症。”
夏遇安也无可奈何地起身,又一副碗筷被胡乱地放到一旁,“忘了也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审齐山呢。”
“嗯。”
看着夏遇安离去的背影,徐放忍不住叹息,将真实的过往与秘密,一样封存。
又望了望天,在苦笑中猜想,是不是这个可怜的‘徐放’也许了什么愿望呢?
赶在这副身体被自己的病原‘吞没’之前完成任务,就会去到...真正该去的地方了吧。
“财哥,你是不是把夜壶拿走了?干嘛非出来啊?”
“马上。”
“快点快点,冷得很~”
行至门口,柳明成的声音简直可以做引路灯,徐放用半干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无视刘财的眼神,躺回属于自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