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彻底僵住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缝开始蔓延至他全身,咔嚓一声,全部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国。
颜溱脚步不停地往三楼走,她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才十岁,听说她母亲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自杀,她生前的男友就是刚刚这位黄毛鬼魂。
可她不相信母亲会自杀,她在黄毛声泪俱下地描述自己有多爱母亲,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开口了:“你撒谎!”
“妞妞,我来啦,今天我看了一本小说,女主以前有不好的经历,但男主没有嫌弃她脏,他爱她,视她如珍宝,呜呜,我好羡慕啊!”
十岁的她回忆起母亲曾经的话语,在大人们惊异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复述后,斩钉截铁地看着黄毛:“所以,你很嫌弃母亲不是处女,你们之间的感情也没那么要好。”
黄毛的脸当场就阴了下来,后来事实证明,还真是他杀了自己的女友,杀了她的母亲。杀人就该偿命,他死有余辜。
“妞妞,这个女主以前很倒霉,结果她遇上了自己的白马王子,成为了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所以我会不会也可以……呀,妞妞,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哦!”
她还记得自己长不大的母亲当时说这段话的表情,所以,她绝对不可能去自杀,她以为苦过之后就是甜,却始终没有等到这一天。
颜溱步入了三楼,鬼魂更多了,这次是她和婆婆一起生活过的那个村子,那个落后愚昧、令人讨厌的村子。
但有意思的是,她没在里面看到自己的生父或母亲。
她停在了杨大胖的鬼魂面前,这家伙就是做了鬼也是那么面目可憎,他的右臂上有一道经年的伤痕,那是小时候杨大胖带人来欺负她,她心一狠,直接咬在了他的臂膀,哪怕他身边的小朋友拿东西砸她、叫她的名字,最后甚至是杨大胖本人的求饶她都没有松口,她狠狠地咬着,眼神一直很凶狠地看着他。
从此以后,村里的小孩再也没有谁敢欺负她。
她穿过那些鬼魂,神情很冷漠。
“言情,你末日前就屯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分享给大家?”
“言情,你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去饿死?你宁愿去救那些狗也不愿去救人?”
那些人叫她言情,黄毛也叫她言情,这里果然是个幻象。
“言情,你不得好死!”
“言情,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丫头!”
她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快,第四层是死去的吴老三他们,见到她,他们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杀了我们!”
“没错,如果可以,我想再杀你们一次。”颜溱回敬道。
接着,她来到了第五层,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过身,身后那一直静静凝视她的巨大金色佛头动了。
它原本低垂的头正缓缓抬起,那双佛眼冷酷无情,正对着颜溱,不加掩饰的恶意铺面而来。
“你逃不掉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却并出自于那佛头,而是这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男人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缓缓出现在佛头的旁边,他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张颜溱有些熟悉的脸庞,尽管那是一张由石膏雕刻而成的面孔,或者说这男人就像是一个会活动、会说话的石膏像:“你就像我一样,被他们选中,他们把你的名字刻在地上,用来祭祀佛祖。”
十字架上的男人?这玩意儿是耶稣基督吗?但他的口气,他之前好像是个人?
颜溱不确定,因此她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曾是个人。”
“那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叫伊万·霍华德,我收服了三颗蚀心后的某一天,我在我哥哥面前睡着了,再次醒来我就在一家基督教堂里,那里我不能使用异能,最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伊万·霍华德,你哥哥是西奥多·霍华德?”颜溱终于知道这个男人的脸为何如此眼熟了。
“你认识我哥哥?”变成石膏像的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嗯,之前一起收服过蚀心。”颜溱如实说道,这么说着,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她的腿怎么实化了?刚刚她也没干什么啊?
而且,这种蔓延的速度也着实太快了。
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那巨大的金色佛像,那张脸似乎在……女性化?不,佛头的面孔正在慢慢转化成她,而且越来越像,越来越接近她的面容。
“你坑我?”颜溱的面孔马上冷了下来,她直接站在佛像前,垂头看向一楼,那些佛像全部抬起头来,一脸渴求地注视着逐渐转化成女性面孔的佛头,她竟然在它们的脸上看到了兴奋。
“挣扎又有什么意思呢?”伊万·霍华德的声音近在耳畔远在天边,“你无法挣脱神的束缚。”
“狗屁神!”颜溱几乎要暴跳如雷。
她长不大的母亲死的时候,她身上没有钱,婆婆也没有多少钱,她们只能给她买便宜的壁葬。
她婆婆病重的时候,她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请问,神在哪里?佛祖在哪里?上帝又在哪里?
颜溱注视着一楼密密麻麻、全部汇聚在佛头下的佛像们:“我只相信我自己!”
她纵身一跃,决绝地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