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邓远表情严肃。
“我真的是张枫的朋友。”季雪重复道。
“这不可能!他都死了十年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年轻的朋友!”邓远还是不信,按照季雪这个岁数,说夸张点都能做张枫的孩子了!
一旁的灭亡听见“十年”这二字,不由得惊了惊,随后叹息一声,原来他已经死了十年了吗?时间这么长啊,怪不得很难找到他存在过的痕迹,十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找什么都是困难的。
季雪也很意外,但怔了两秒便回过神来,认真地看着他道:“你是他生前的朋友,我是他死后的朋友。”
“死后的朋友?”邓远忽然觉得这人说话他听不太懂了,这还是中国话吗?
他望着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毕竟如果有一个陌生人忽然跑过来告诉我我死了很久的兄弟成了别人的朋友,那我真的会报警,可拜托你信我,张枫他真的在这里坐着。”季雪指着他的左侧,皱着眉,“他真的就在这里看着你,而你想看到他吗?”
邓远的眼睛从来没有瞪那么大过,机械式的移动眼睛,想象那里真的坐着张枫。
无论是谁听到这种说辞,都会觉着不可思议,但他仔细想着,这人说的话确实只有他昔日好友知道,所以就很难不信。
他艰难地点下头。
得到允许的季雪立即起身,去将窗帘拉上,整个房间瞬间变得昏昏暗暗,一点光都没有了。
邓远疑惑地看着他,有一瞬间他竟觉得是自己鬼迷心窍了,竟会听这种说辞,在他嘲讽自己时,便见到眼前的白墙上出现一个身影,那影子极黑,在墙上一点一点的有了轮廓,那轮廓像疾风一般朝他袭来。
没有谁比他记得张枫的模样!
这些年,他的记忆里全是他的样貌,他虽然日渐衰老,可张枫永远是年轻的,与他的过往还时常会在他的眼前浮现。
而他的床头柜抽屉里还放着他的照片,在他没有工作回家的时候,还会拿出来看看,最后不舍地放回去。
所以没有谁比他记得更清楚了!
这轮廓就是张枫!
“这……这怎么可能……”邓远颤抖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白墙前面,抬起手,一点点靠近他的脸。
“是你吗?张……枫?”他的手指停在他的脸上,一滴热泪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是我啊,邓远,”张枫终于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这些年,你……还好吗?”
邓远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心中的不可置信彻底烟消云散,他无数次想见到张枫,想再次听到他说话,哪怕是几秒,他都很乐意,而今他真的听到了,就算形式是这么的不可思议,他也愿意沉迷其中。
灭亡,也就是张枫,他身为恶鬼,只能出现在黑暗的地方,所以才需要拉窗帘,以往引魂的时候也是这样,如果需要在白日引魂,则由季雪代替他。
“好……好……我好得很啊!”邓远的脸颊上滑落几滴泪,“不仅我好,叶文文也好,她现在是金华区派出所的所长,哦……还有……嗐,没有人了,吕局也不在了,就剩我们两个了。”
他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悲伤,“咱们队啊,现在全须全尾的只有我们两个,这都多亏了你们在天上保佑我们。”
“你们两个活着,就很好了。”张枫笑着,墙上映不出他的笑脸,但邓远却清楚的知道他在笑。
“你们在天上,有遇见过吗?姜队和老刘……”
“我失忆了,就算遇到了也认不出的,况且我们牺牲的时间不同,就更难遇到了,”张枫苦笑道,“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们应该早就入了轮回,有了新的身份和生活。”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轮回啊,”邓远迟迟反应过来,哽咽着说:“希望他们下辈子别再那么惨了,日子要越过越好啊。”
“一定。”
“那你呢?你怎么没有去轮回?”邓远问着。
“为了找一个真相。”
“真相……”邓远的手渐渐放了下来,张枫此时的心里活动渐渐传到了他的身上,好像让他有了与他相同的感受,他因此明白了,张枫有很深的执念,所以没能入轮回。
他就是这样执着的人,活着的时候想尽力把事情做到无可挑剔,牺牲后还在执着着。
“我之前去过你的墓地,曾不止一次地对你讲起过这件事,但现在看来,这些话你都没有听到……”
“他失忆了,十年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只是一个孤魂野鬼,他的世界好像被阻断了,又好像没有,所以……你说的话,他都没有听到,他现在能找到你,是费了很大功夫的。”季雪在他身后说道,眼神真挚地看着他。
邓远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因为他这一句话又夺眶而出了,他赶紧用大手把泪擦去。
“嗐……人老了,开始感性了,连眼泪也止不住。”邓远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影子无奈地摇摇头。
“张枫啊,你太不容易了,真是……太不容易了……我,我没想到你竟然死后还过得这么苦……”说着,邓远捂着脸蹲了下去,哭的声音环绕在这间屋子里,久久才止住。
他以为只要每年给他上坟,他就不会是无人管的孤魂野鬼了,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做的这些他都不知道,也感知不到,他做了一个孤魂野鬼十年啊,整整十年!
季雪走上前去,将他艰难地扶到了长沙发上,给他拿了餐巾纸,等了几分钟,他才缓过来,对着张枫说:“我会告诉你真相。”
邓远眼神坚毅了起来,不似刚才那般脆弱。
“你走之后,组织上就发现不对了,你查到的所有情报只会交到吕局手上,中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就算被人发现了,那咱们也不会死伤那么惨重。”
说到这儿,张枫就想起来些了,当初和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三个卧底,但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被发现了,最后才轮到他,那时他很不解,明明他们是没有任何破绽的,那些人是怎么发现的?
“后来我们发现,当年拘留你的公安局局长宋涛与这件事绝逃不开关系,我们便对他展开了调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这宋涛,就是宋宁的父亲,宋宁,你还记得吗?”邓远看向他,眼中的愤恨快要变成火光喷发出来了。
“宋宁……”张枫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前霎时开始浮现当年场景——
“阿策,你可是我最信任的人!”
“阿策,我的腿被扎了,你快来帮我止血!”
“阿策,你怎么能背叛我啊?我那么信你!”